那日午后，微暖的春风将陆砚与沈清辞送回溪山小院时，天色已染成了一层柔金。院角的土地被翻得细碎松软，正等着种子下地，灶房里还留着中午腊肉炒春笋的余香，混着春日清新的草木气，裹得这方小院温润又踏实。

沈清辞刚把竹篮归置妥当，院门外便又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敲门声，比王大山那日的洪亮要温和许多，伴着一声略带沙哑的招呼：“陆砚老弟在家吗？我是陆长贵，路过山下，特意上来看看。”

陆砚愣了一瞬，随即眉眼舒展，快步迎向院门。这陆长贵亦是溪山脚下的乡邻，住在王大山村子的东头，性子比王大山更沉静些，早年与陆砚一同在山下做过短工，算得上市井里相识的老友。只是后来陆砚搬来溪山隐居，两人便少了往来，今日竟会特意上山，倒叫人意外。

沈清辞跟在陆砚身后，见来人是个中等身形的汉子，穿着浆洗得干净的藏青色布衫，面容算不上出众，却透着一股温和的周正，手里还拎着一个布包，眉眼间满是笑意。

“长贵哥，快请进！”陆砚侧身拉开院门，热情地将人往里让，“怎么突然过来了？也没提前捎个信。”

“怕打扰你们春耕忙活，特意赶在日头还暖的时候来，待一会儿就走。”陆长贵笑着走进院里，目光扫过屋内码放整齐的囤货——米缸满得扎实，干菜坛封得严实，腊肉挂在阴凉处泛着油光，忍不住点头称赞，“老弟倒是会过日子，这一冬囤的东西，看着就踏实，想来这个春天，定能安稳开局。”

沈清辞连忙端上热茶，又取来之前囤的桂花糕，轻声道：“长贵哥快坐，尝尝这个，是我冬日里用新米和桂花做的，甜而不腻。”

陆长贵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瓷杯，暖意顺着指尖蔓延。他看向沈清辞，眼底带着善意：“这位就是清辞兄弟吧？早听大山弟提起，说你把家里照料得极好，今日一见，果然眉目清秀，性子也温软。有你在，老弟这溪山暖居，才算真的暖透了。”

“长贵哥过奖了，都是些日常琐事。”沈清辞脸颊微红，低头给两人添上茶水，心里却愈发觉得亲切——这溪山脚下的乡邻，个个都这般直白热情，没有半分客套。

陆砚挨着陆长贵坐下，将那日王大山来访的事细细说了，又提起打算去山下回访的计划。陆长贵闻言，笑得眉眼弯弯：“大山弟就是这性子，厚道得很。你们初来溪山，有他照应着，也能少些难处。我今日来，一是看看你们，二是想问问，春耕的时候，你们那片地需不需要搭把手？我家的田离得近，农忙时能抽空过来，翻土、播种都能干，都是顺手的活。”

陆砚心头一暖，连忙摆手：“多谢长贵哥记挂，我们打算自己慢慢弄，不着急。倒是长贵哥，若是家里育秧、插秧的时候缺人手，尽管开口，我和清辞随叫随到。”

“不缺不缺，我家那几亩地，我和婆娘就能应付。”陆长贵摆了摆手，又指了指手里的布包，“对了，这个给你们。是我冬日里囤的红薯，挑了些最甜的，晒成了红薯干，还有一罐我家酿的米酒，都是自家产的东西，你们尝尝鲜。”

沈清辞连忙接过布包，打开一看，红薯干色泽红润，纹理紧实，米酒坛封着红蜡，看着就格外用心。“长贵哥太客气了，咱们之间，不用这么见外。”

“见外啥？”陆长贵笑了笑，目光扫过屋内的囤货，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往年冬日，我和婆娘总担心囤的东西不够，年年得精打细算，生怕熬不到开春。后来听大山弟说，你们在溪山住着，早早把一切都备齐了，我还羡慕得不行。今日见你们这满屋子的吃食，才知道，会过日子的人，连日子都过得这般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