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藏室里。小杰逐处检查过墙壁和窗户结构，窗框右下连接处最松，木板可以用头顶开，但声响会触发信长的反应。他盘腿坐在窗下，把钓竿上的线解了一段缠在食指上，一边缠一边压低声音：“对不起，刚才我差点叫出来。”

奇犽说没事，反正被小滴岔开了。

“西索是旅团的人。我们在天空竞技场完全不知道。”小杰说这句话时手指停了一下，钓线在指关节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他不是在重复已知信息——他是在把这句话从大脑里搬到空气中，试图通过说出声来让整个世界变得稍微合理一点。但没有用。那个在天空竞技场和华石斗郎打比赛、在猎人考试后用号码牌引他过来的男人，和长桌边那群人是同类。

奇犽靠着墙，后脑勺抵在混凝土上。刚才走廊上那几秒够他把以前所有画面重新放一遍：天空竞技场的浴室门口，西索头发滴着水靠在姐姐的沙发上；枯枯戮山的试炼之门前，西索蹭着姐姐的脖子叫他“姐姐”；拍卖会前夜的安全屋里，姐姐说“私人渠道”时没有看他的眼睛。所有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一个完整的画面，而画面里的那个人刚才没有认他。不是不认识——是不认。

“姐姐知道。”奇犽说。

小杰转过头。

“她一直都知道。西索是旅团的人。”奇犽把后脑勺从混凝土上移开，“她没告诉我。但刚才他被识破时看了我一眼——不是求救，是跟以前同样的眼神。猎人考试时在湿地沼泽，他也是这种眼神。不是叫我去送死，是让我们别靠近。”

小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头把钓线从手指上解开。“那西索刚才不认我们，是跟你姐姐有关还是跟锁链杀手有关？”

“不知道。但他没对我们出手。跟信长想杀你不一样。”奇犽靠在墙上，看着窗框右下角松动的钉孔，“两个方向。一个撞窗，一个撞门。不管他先挡哪边，另一边就是出口。”

小杰站起来，把钓竿靠在窗台下方的墙角——竿身和地面呈特定角度，这样他冲向窗户时不会被绊到。他转头看着奇犽，松开手指上的钓线，线落在脚边，没断。

与此同时。希尔琪站在临街的窗前，终端轻轻震了一下。红桃信号——西索的念压在约定坐标一闪即逝，没有文字，没有暗语，只有一个短符，以及一条极简的基地内部布局：长桌位置、团员分布、储藏室与走廊的相对距离。全员在场意味着派克诺妲已经提取过两人的记忆。奇犽知道用绝封锁关于锁链杀手的信息层面——这是她在枯枯戮山教他的，他应该还记得。但小杰不会这招。如果派克诺妲在小杰的记忆里看到了任何与酷拉皮卡有关的画面，锁链杀手的身份就已经暴露了。

她朝旋律的备用频率发了一条简短信息：旅团今晚在教堂全员待命。锁链杀手暂无被追踪风险，可在阴兽尸体被发现前保持现有位置。她没有说奇犽和小杰已经在那座教堂里。旋律的回执让终端轻震了一下——心率波形确认，平稳，无追问。旋律听出来了：某个人没问孩子在哪。这个人从不需要别人提醒她奇犽已经不是第一次把自己卷进危险，就像她自己在多年前的那个冬天也不需要别人告诉她流星街的钟楼已经被炸毁。

走廊里。芬克斯坐在长桌边缘，还在嘟囔巡查路线的事。玛奇的念线已收回指尖，但她仍靠在墙角，眼睛看着储藏室的方向——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的直觉告诉她今晚还有事没完。

西索从牌阵中抬起头。他站起来，朝储藏室门口那条走廊走去，经过墙角时脚边碰到一架旧兵器架。木架晃了一下，几根散落的金属管滚到走廊拐角。他靠在管风琴铁架边，继续洗牌。他不欠揍敌客家的小孩什么东西，但在天空竞技场他欠过她一场比赛。华石斗郎那晚她说“看心情”，他没忘，一直记到现在。

储藏室内。

“现在。”

窗框崩裂与门锁断落的声波在空气中交错。小杰先跳出窗台，落地后滚进灌木丛。奇犽朝走廊另一端冲刺。

信长在门口转身，刀已出鞘——但挡住他去路的不是对手，是拐角那几根不知什么时候滚落的旧金属管和歪倒的兵器架。他低头绕过障碍时暴喝出声，刀的轨迹因此偏离了几寸。飞坦是第一个冲出走廊的人，芬克斯紧随其后，两人分别从走廊两端同时追去——然后两人的肩膀在拐角撞在一起。芬克斯骂了一声，飞坦没说话，但伞剑的出鞘动作因避让对方而慢了半拍。玛奇没有追，她还靠在墙上。西索从管风琴铁架边直起身，把扑克牌收回袖口。

奇犽冲过走廊转角时没有往西索的方向看一眼。他只是在心里把姐姐那句“私人渠道”从文件夹底层抽出来，翻到正面。上面只有一个星号。所有姐姐替他标注过的特征、替他划掉的名字，在这一刻聚成同一个人——站在他身后的走廊里，没有追他。

希尔琪在教堂后巷的备选通道边收到信号。不是西索的频率——是奇犽打开了念针。他和小杰的猎人编号正以双倍步速移动，方向与教堂相反。

她刚才做了两件事。用一通匿名举报将教堂附近的□□巡逻队引向反方向；向伊路迷发出正式权限查询申请，锁定旅团基地外围区域。终端亮了一下，伊路迷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权限已开。”没有问为什么。

她把终端合上。窗外，友克鑫的霓虹灯在黎明前的薄雾中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她把备份念针放进奇犽的档案盒上面，和上次一样附了张纸条：跟上次一样，备用的。然后打开友克鑫活页夹最后一页的进度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