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拉皮卡转过头，与她对视。

“你这句话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漏洞。”他说，“你没有说你不会伤害小杰。”

希尔琪眨了眨眼，然后笑出了声。

“你看，这就是为什么我建议你保持距离。”她转身走向树林深处，抬手随意挥了挥，“继续怀疑我吧。这会让事情变得更有趣。”

酷拉皮卡站在原地，镜片后的眼睛始终没有移开，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树冠的阴影中。

眼镜岛的夜晚比白天更危险。月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成碎片，洒在潮湿的腐叶上，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希尔琪坐在一棵巨树的枝桠上，指尖缠绕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念线。她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锁定在东南方向——那里，小杰正笨拙地用“绝”追踪着西索的气息，像只刚学会捕猎的幼兽。

“小杰，别让我失望啊。”希尔琪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姐姐可是给你开了小灶的。”

突然，指尖的念线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颤动。

不是风吹树叶的触感，而是一种带着黏腻质感的“气”。

希尔琪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追着我的气找过来的吗。”她手指轻轻一勾，念线瞬间收回，整个人如同落叶般从树上飘落，无声地隐入黑暗，“看来刚才测试小杰的时候，释放气太久了。”

西索正靠在一棵树下，手里把玩着两张扑克牌。他的猎物——一个使鞭子的考生，正躺在不远处的地上，胸口插着红桃A，鲜血染红了草地。

“太弱了。”西索撇了撇嘴，随手将扑克牌插进尸体的额头，“只有1分，连热身都不够。不过算了，反正我的目标也不是这种货色。”

他站起身，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望向小杰所在的方向。

“那个小苹果……应该差不多该自己送上门来了吧。”

然后他停住了。

“嗯？”他眯起眼睛，看向不远处的灌木丛，“不对……这个气是——”

话音未落，一张由念线编织的网从上方罩下。

西索没有躲。他让网罩住自己，然后才慢悠悠地转过身，对着黑暗中走出的身影露出了一个笑容。

“哎呀，这不是姐姐吗？”他的语气甜腻，但眼底没有半分撒娇，只有被猎物主动送上门的惊喜，“我还以为你在忙着当保姆呢。”

希尔琪从阴影中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树枝，轻轻敲打着掌心。

“西索，你答应过第一场考试结束前不动小杰。现在考试已经到第四场了，我来确认一下——你还打算遵守约定吗？还是说，你已经迫不及待了？”

“呵呵呵……”西索发出一阵愉悦的笑声，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姐姐这是在兴师问罪？还是说——”

他手腕一翻，一张扑克牌毫无预兆地射向希尔琪面门。

“——你也想跟我玩？”

希尔琪偏头躲过，扑克牌削断了她耳边一缕发丝，钉入身后的树干。

“我只是来通知你一声。”她的语气依旧平静，“那个黑发小鬼，我刚刚给他上了一课。你要是现在就把他弄死，我就白教了。”

“所以姐姐是来替小苹果求情的？”

“不是求情。”希尔琪笑了，“是给你提个醒。小杰的天赋比你想象的要好。他刚才用‘绝’追踪了你将近一个小时，你发现了吗？”

西索的笑容顿了一瞬。

这一个瞬间被希尔琪精准地捕捉到了。

“看来是没有。”她满意地点点头，“也就是说，姐姐的‘补习班’还是有点用的。所以西索——你有没有兴趣把这个游戏变得更有趣一点？”

“怎么个有趣法？”西索舔了舔嘴唇。

“三天时间很长。别急着去找他，让他来找你。”希尔琪竖起一根手指，“你不是喜欢等果实自己成熟吗？那就给他一点时间。在此期间——”

她手指轻轻一勾，念线缠住了西索脚边那具尸体的号码牌，拉到手中。

“这个1分，就当是我给你的信息费。”

西索看着她把号码牌收进怀里，没有阻止。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危险，也更加兴奋。

“姐姐，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他突然向前迈了一步，念力在脚下炸开，整个人如同一道红色闪电般出现在希尔琪面前。这一次他没有留手——手掌直接掐向她的喉咙，力道和速度都比任何一次试探都要快。

“我对小苹果当然可以等。但对你——”

他的手停在了希尔琪喉咙前方三寸的位置。

不是他主动停下的。而是一根念线不知何时缠住了他的手腕，线的一端连接着希尔琪的指尖，另一端——另一端没有任何东西。但西索能感觉到，如果他再往前一寸，那根线就会触发某种东西。

“……反转诅咒，对吗？”西索眯起眼睛，没有强行挣脱，而是感受着手腕上念线的细微震动，“伊路米说过这个。反弹恶意。只要我带着‘想伤害你’的念头碰到你，就会反弹回我自己身上。”

“你知道得不少嘛。”希尔琪没有后退，“不过你漏了一点——它反弹的是‘恶意’，不是‘杀意’。”

她向前迈了半步，让自己的喉咙抵上了西索的指尖。

“你的手在颤抖。不是害怕，是兴奋。你想杀我，但你不想‘恶意’地杀我——你想在战斗中堂堂正正地杀我。所以反转诅咒对你没用。至少现在没用。”

西索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笑出了声。

“呵呵呵……被看穿了呢。”

他收回手，没有继续进攻。不是因为不能，而是因为希尔琪刚才那句话让他产生了新的兴趣——她不仅理解反转诅咒的局限性，还能精准地分析出他的心理状态。

“姐姐，你越来越有意思了。”他退后一步，将扑克牌收回掌心，“好吧。小苹果的宽限期——我给了。但不是因为你的交易。”

他转身走向树林深处，红色的头发在月光下像是燃烧的火焰。

“而是因为我也想看看，你教的那些东西，到底能让小苹果变得多有趣。”

他的声音远远飘来。

“姐姐，下次再见的时候，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惊喜。比如——你真的找到了能攻击的对象。”

希尔琪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黑暗中，然后缓缓松开了指尖那根什么都没有连接的念线。

那根线上没有任何反转诅咒。只是一根普通的念线。

“虚张声势这招，对伊路米没用，对你倒是挺好用的。”她低声自语，嘴角微微上扬。

三天的时间在狩猎与被狩猎中悄然流逝。

当考试结束的号角吹响时，小杰浑身泥泞地出现在集合点。他的衣服破了，脸上带着几道血痕，但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44”。

他拿到了西索的号码牌。不是靠战斗，而是趁西索解决另一个考生时，用希尔琪教的“绝”从背后接近，在那一瞬间的松懈中抢走了号码牌。

西索站在不远处，看着小杰手中的卡片，舔了舔嘴唇。

“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目光越过小杰，看向站在人群边缘的希尔琪，“这就是姐姐的‘补习班’成果吗。”

希尔琪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集合点，考生们陆续从树林中走出。

希尔琪回来得很早。她坐在一棵倒下的枯木上，百无聊赖地用念线编着某种复杂的花样，看起来像是在度假。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她的衣服上有几处不太明显的擦痕——那是从爆库儿的箭雨中穿过时留下的。

爆库儿比她想象的要棘手一些。那个少年的箭术确实不错，而且警惕心很高——希尔琪接近他的时候，他在五十米外就察觉到了。但他犯了一个错误：他用的是远距离武器，而希尔琪最擅长的就是缩短距离。

整场狩猎持续了一个小时。爆库儿射出了几十支箭，被希尔琪的念线挡下了大部分，被树枝带偏了几支，有两支擦着她的肩膀和腰侧飞过。等到她终于拉近距离时，爆库儿的近战能力明显不足，被念线缠住脚踝后摔了个结实。

希尔琪拿走了他的号码牌，但没有对他造成任何物理伤害。

“不好意思啊，小朋友。”她把号码牌塞进怀里时，对着躺在地上大口喘气的爆库儿笑了笑，“等你以后变强了，可以来找姐姐报仇。”

现在，她坐在枯木上，把手里的三枚号码牌像硬币一样在指缝间翻转。

自己的199号。爆库儿的301号。还有一张——从某个不长眼的考生身上顺手拿到的1分。

“那个……请问……”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她面前响起。

希尔琪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瘦小的考生，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头上绑着一条脏兮兮的头巾。他的手里只攥着两张号码牌——他自己的和另一张1分的。

“你……你是199号吗？”那个考生的声音在发抖，“我……我抽到的号码就是你。但是我在岛上找了三天，从头到尾都没有碰到过你。我甚至不知道你长什么样，直到现在看到你手里的卡片才确认……”他咽了口唾沫，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你到底是什么人？”

希尔琪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顺手捡到的1分，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连她的面都没见过的“猎人”。

“你是想问，为什么一个从头到尾都在忙着教别人、给弟弟当保姆、还顺便教训了一个魔术师的人，能同时让你找不到半点痕迹？”

那个考生呆呆地点了点头。

希尔琪将三张号码牌叠在一起收入怀中，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因为你以为你在猎我。”她从他身边走过，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但实际上，是你一直在我的网里。”

那个考生愣在原地，手里的号码牌差点掉在地上。

不远处的树荫下，酷拉皮卡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推了推眼镜。他想起刚才在树林里和她的对话，低声自语了一句。

“……果然还是搞不懂这个女人。”

希尔琪没有回头，但她的余光捕捉到了酷拉皮卡推眼镜的动作。她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然后加快了脚步。

6分，刚好合格。

“好了。”她将号码牌收好，伸了个懒腰，“最终考试，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奇犽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