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清漪回想起项婧的挑拨之言。

看来她确实话里有话。

口疾与魔障丸便是束缚梨漱玉留在黄傅身边的枷锁，濯清漪觉得自己已经快摸到了抓捕方式的边缘。

“那你呢？”

“我自有去处，不用你费心。”

“去哪儿？弦歌门？那个给你下蛊的地方？”

梨漱玉胸口发闷，顿时陷入沉默。鱼虱蛊蛰伏期较长，在弦歌门时他并未察觉，等到鱼虱蛊发作后人已身在象姑馆。自然是没了机会去解决。

濯清漪回想起他对黄傅道下的决心，他并不是要离开青鹄国。

“你很担心我，但又不只我。”

濯清漪在蓝星也认识类似梨漱玉这样的人。他们大多扎根苦难，于淤泥中拼命生长。疼痛没有磨灭他们的良知，反而像那满山绚烂的山樱花，让他们愈加善良，温柔。可那苦难过往终究只是一捧淤泥，化痛苦为生长的水分终究会腐烂根茎。

山樱花从未在淤泥中盛开。

“你根本没想离开青鹄国，你只是在找一个机会，彻底放弃自己。”

“不是的.......”

“梨面首。”

濯清漪握住他的手。“你还有机会。”

黎漱玉听见他的话觉得有些可笑，他无奈地反问，“什么机会？师尊视我为耻辱，师弟不认我这个师兄，宗门剔除我的弟子身份。就是连蛊毒，我也毫无办法，我还有什么机会？”

果然，自己只善于发现饱含恶意的情绪，根本没有注意到引起抓捕度累计的因素是什么。

当晚的黎漱玉并不是因为触碰自己才激发了捕捉任务，而是因为当晚的那句话。

“我不信！”

濯清漪不信黎漱玉甘于现状，自甘堕落。

他相信黎漱玉有活下去的勇气，这才是激发抓捕任务的原因，也是抓捕咒语的由来。

如果你想要寻死，我就偏要点燃你求生的意志！

濯清漪强硬的抬起黎漱玉颓废的头颅，一字一句说道：“你还有复仇的机会！”

梨漱玉猛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我会帮你拿到草药。”濯清漪拿出捕鼠魔笛在他眼前晃悠。

“可你不是说……”

“我说什么你就信？”濯清漪将黎漱玉的调侃原句奉还。

“可若是失败。”

濯清漪轻笑着打断他的忧愁。

“那也只是早死晚死的问题。我想离开这里，但绝不是靠背上你的性命。”他收起捕鼠魔笛格外认真地看着黎漱玉。

“相信我，等到离开这里，我们一起找到下蛊的凶手。然后，去复仇。”

蓝星的时卿，弦歌门的蛊毒凶手，他们一个都别想跑。

濯清漪身体前倾，那认真的眼神压的梨漱玉喘不过气。

“梨漱玉，只要你答应我，一切都还来的及。”

屋内的烛光在此刻收缩，伴随着少年殷切的恳求，将面孔划的明暗分明。

“答应什么？”他面色紧张，不知道对方会提出什么要求，直到少年那让人心安的声音传来。

“答应我，不要死！”

一声道出，惊得梨漱玉心魂颤栗。一种无法言说的排斥感从心底涌现，但不过片刻又被奇怪的心情填满。

那是种很奇异的情感，就好比在冬天用手捧起冰雪，手心被寒冷侵占后失去温度。可待融化时那体温又以几倍的增势反扑，近乎灼烧，却又酥酥麻麻，煞是温暖。

他对上近在咫尺的透亮眼眸，终于知晓心中的异动来自何方。

“叮咚！发现羊村成员，小飞机。捕捉进度：35% 。捕捉咒语：不要死。”

幽深的瞳孔反映出升腾的烛火，亦如男人不断攀升的生存意志。

这一次，也许真的是最后一次。

“嗯。”

男人的声音微弱，许下的诺言却重似千斤。

“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