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说了出尘封在心底好几年的事,姜伟顿时松快了不少。他在老家没什么朋友,这些事又不能跟父母说,只能烂在肚子里。最初几个月他像魔怔了一样,每天想着怎么讨公道,时间久了他也麻木了,蚍蜉憾大树是没用的。
童鸢问他:“你后来去找过刘家人吗?”
姜伟摇摇头:“既然已经知道人家要针对的不是我们家,找刘家人有什么用?那个肇事司机也只是一颗用完就丢的棋子而已。”
在他最激烈想要讨公道的时候,他的律师朋友就劝过他,凡是都得讲证据,他没有任何证据,仅凭这些猜测是无法给人定罪的。他知道同学不是在泼他冷水,就算他知道所有真相又如何?证据呢?而且就算有证据,他能保证自己会赢?设这个局的人真正想要的是童教授的命,童教授死了,既得利益者有两个,一个是理论上能分走他一般遗产的林淑瑶,他的太太;一个是继任董事长梁睿,童胜药业的合伙人。无论是哪一位他都撼动不了。
“童小姐,实不相瞒,我想过去找你。可你一直在国外,我不可能丢下我爸妈跑去国外博一个渺茫的希望。我只是个普通人,我爸治病需要钱,需要我照顾。我认命了。”
参加完童胜远的追悼会,他就去学校办了手续,然后回老家找工作。他不再联系昔日的同学,一是不想勾起不好的回忆,一是不想从他们身上看到自己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他决定咽下这口气,老老实实当一个县城上班族,从此日复一日重复机械般的生活。如果不是童鸢的出现,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童鸢站起身来,朝姜伟伸手:“跟我们合作吧。我一定会给你父亲一个公道,就像给我爷爷一个真相一样。我还能让你回到本该属于你的生活轨迹中,这个小县城很美,但鸿鹄应飞向更广阔的天空。”
“谢谢童小姐给我机会。”姜伟毫不犹豫地伸手,“需要我做什么?”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童鸢直说了:“需我要你做的事不止一件事,保持联系吧,我会慢慢把一切都告诉你,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帮我找一个人。”
“什么人?”
“当年巴西考察计划的总负责是我爷爷,考察团成员也是我爷爷亲自选的。你临时退出,他们是怎么做到能把赵之博安插进去的?我查过,以赵之博的能力,他不该是第一备选,肯定有人促成了此事。”
“这个我确实不知道。我爸出事之后,我也只是私下跟童教授请辞……”说到这儿,姜伟突然顿住。
“怎么?”
“我去找童教授请辞的时候,还有一个人在场,是我们学院的教授朱幸同。”姜伟略带迟疑,“我不确定朱教授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知道我退出了。而且以朱教授的身份地位,他如果给出备选人的建议,童教授应该会考虑。”
朱幸同。童鸢记下了这个名字。
南边县城的夜晚格外寂静,打开阳台门就能听到各种不知名的小虫子的叫声,童鸢坐在靠椅上,她的正前方是一条不算宽敞的河,前几天刚下过雨,水声哗哗流淌而过,和虫鸣声一起奏着一曲自然交响乐。
“我有几年没离开过青州了,以为出来一趟,心里紧绷的那根线就能松一点。”她对坐在一旁的付熔岩说,“但好像并没有。”
“或许要等这件事了了,你才能真正放松。”
“再等等看吧。我筹划了这么多年,越是到了这个时候越不能急。”
“刘洛冰说,朱兴同的事交给她就行,她能尽快给我们一个答案。如果确定朱兴同就是把赵之博塞进考察团的人,你准备怎么做?”
“那得看他跟林淑瑶是什么关系,如果是同盟者,那他就不无辜。”
付熔岩懂了。童鸢的复仇名单上已经有三个人了,林淑瑶、林岸、赵之博。如果朱兴同明知道把赵之博塞进考察团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却还要这么做,那她的名单上就会多一个人。就像他曾经对她说的那样,如果过不了心里这关,如果不报仇就一辈子身在炼狱,那就把他们也拉下来,让他们一起下地狱。
“要不要喝一杯?”付熔岩拿出一瓶红酒,“姜伟走之前给我的。他说有个朋友在西北的葡萄实验基地做品种研究,这是基地自酿的,让我们尝尝。”
“他有心了。那我得尝尝。”
付熔岩拿出开瓶器,刚把塞子打开,童鸢手机响了。她一看来电提醒是罗顺,没多想,直接按了接听,哪知道罗顺的语气有些急:“小鸢,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方便。怎么了?”这样的开场白,童鸢隐约觉得事情不对。
罗顺为难地开口:“你的事……毓礼好像猜到一些了。”
童鸢先是意外,继而又觉得不那么意外。
罗顺又说:“毓礼说想见你,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
“我在海南。等我回青州吧,我找时间约她见面。”
“抱歉啊小鸢,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的罗叔叔,她迟早会知道。”
毕竟罗毓礼是警察,还是个刑警,她拥有不同于常人的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