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凉意一点点浸透校园，枝头的绿叶彻底褪去生机，泛着枯黄蜷缩着，风一吹便簌簌飘落，铺得校园小径满是萧瑟。天光总是昏沉沉的，连带着教室里的氛围，都变得压抑又沉闷，所有人都在为期末忙碌，唯有靠窗的那个身影，被无尽的虚弱包裹着，再也藏不住周身的疲惫。

江亦的状态，已经差到了极致，却依旧在拼尽全力硬撑，不肯缺课，不肯示弱，不肯在人前露出半分狼狈。

他依旧每日准时到校，只是脚步比从前更加缓慢虚浮，每走一步，都像是耗费了极大的力气，脊背再也无法像往日那般挺直，微微佝偻着，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倦意。脸色是常年不散的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唇瓣也淡得近乎透明，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化不开，一看便是长期被失眠和身体不适折磨，从未有过安稳的休憩。

课堂上，他再也无法强装专注，即便努力想要集中精神，也总是力不从心。常常撑着额头，微微垂着眼，眉头紧紧蹙起，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按在胸口下方，指尖微微泛白，压抑着体内翻涌而来的闷胀与乏力。偶尔实在撑不住，便会趴在桌上，侧脸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旁人，也生怕被人看出自己的狼狈。

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拿起书本、翻动书页、握笔写字，都变得格外费力，原本清秀的字迹，也渐渐变得潦草颤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工整。老师讲课的声音在耳边越来越模糊，脑袋昏沉不已，阵阵乏力感席卷全身，让他连睁眼都觉得疲惫，只能凭着一股韧劲，死死撑着，不肯倒下，也不肯提前离校。

课间的教室，是一整天里最热闹的时候，同学们三五成群，闲聊打闹，欢声笑语不断，可这份热闹，从来都与江亦无关。

他始终独自坐在座位上，要么闭目养神，要么静静看着窗外，不参与任何交谈，不接受任何目光的注视，有人路过他的座位，随口问一句“你是不是不舒服”，他也只是勉强抬起眼，轻轻摇头，声音沙哑又微弱，吐出“没事”两个字，便再次低下头，将自己隔绝在人群之外。

他太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幼便被顽疾缠身，常年被莫名的乏力、胸闷、心悸纠缠，不能劳累，不能受凉，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可他从未向任何人提及，哪怕是父母，也总是轻描淡写，不愿让他们过度担忧，更不愿在同学面前，暴露自己的与众不同，沦为被特殊对待、被同情议论的对象。

他只想做一个普通的少年，安安静静地读书，平平淡淡地度过校园时光，哪怕身体再难受，也宁愿独自扛着，用冷漠和沉默，筑起一道屏障，挡住所有的关心与打探，也守住自己仅剩的骄傲与体面。

可他不知道，他所有的隐忍与脆弱，都被芜念一一尽收眼底，字字句句，都揪着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