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阳光褪去盛夏的毒辣，变得温润柔和，透过层层叠叠的香樟枝叶，在校园小径上洒下斑驳碎光。风掠过树梢，带着淡淡的凉意，吹散了残留的暑气，也让校园彻底回归往日的作息，早读声、讲课声、课间喧闹，交织成熟悉的青春模样，可这份热闹，依旧与江亦格格不入。

开学已有几日，江亦每日准时到校，却比从前更加沉默寡言。

他依旧是独来独往，清晨独自走进教室，课间独自坐在座位上，要么闭目休憩，要么低头看着书本，从不参与同学的闲聊打闹，更是彻底隔绝了与芜念的所有交集。哪怕两人座位相隔不过数米，近在咫尺，他也从未主动抬眼看过她一次，但凡芜念的目光稍稍靠近，他便会立刻移开视线，或是起身走到走廊，用最无声的方式，拉开两人的距离。

经过一个暑假的静养，他的状态并未好转多少，反倒更显孱弱。脸色常年是淡淡的白，不见丝毫血色，唇色始终浅淡，眼下的青黑从未消散，一看便是长期休息不好、身体耗损严重的模样。上课的时候，他很难全程集中注意力，常常坐着坐着，就微微垂眸，眉头轻蹙，一只手悄悄抵在身侧，隐忍那股突如其来的乏力与闷胀，连脊背都渐渐没了往日的挺直，透着掩不住的疲惫。

老师顾及他的状态，偶尔会让他起身回答问题，他起身的动作都比旁人迟缓许多，脚步虚浮，声音轻而沙哑，答完便立刻坐下，不愿多站一秒，仿佛稍稍耗费力气，就会支撑不住。

班里同学渐渐察觉他的异样，却只当他是假期没休养好、体质偏弱，偶尔有人关切地问一句，他也只是淡淡摇头，轻声说“没事”，不多做一句解释，把所有的不适都藏得严严实实。

芜念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口日日被揪着疼，却连一句直白的关心都无法说出口。

她曾在早读课前，悄悄把一杯温好的水放在他桌角，可等她回头，那杯水依旧原封不动地放在原地，他始终没有碰过，直到课间，被他随手放进了讲台旁的空水杯筐里，没有一丝留恋，也没有半分回应。

她曾在他课间伏案休憩、眉头紧蹙时，想上前轻轻叫醒他，想提醒他换个舒服的姿势，可脚步刚动，就看见他微微抬眼，眼底带着疏离的倦意，瞬间让她僵在原地，默默退了回去。

他用行动一次又一次地告诉她，不要靠近，不要关心，不要在意。

他宁愿独自扛着所有的虚弱与难受，宁愿孤身一人陷在沉默里，也不愿接受她丝毫的好，不愿让她有半分牵挂。芜念懂，这是他独有的温柔，是他拼尽全力的推开，可这份温柔，太过残忍，让她近在咫尺，却仿佛远在天涯，连默默陪伴都成了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