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热浪缠缠绵绵,裹着聒噪的蝉鸣,压得整座城市都喘不过气。暑假只剩最后小半个月,芜念的日子,却被无尽的恐慌与揪心填满,再也没有半分安宁。
自从期末考后,江亦便彻底没了音讯,班级群里从未出现过他的消息,社交平台一片空白,像是从所有人的生活里抽离了出去。芜念夜夜难眠,浅眠即梦,梦里全是他苍白脆弱的模样:考场里他伏案答题忽然晕厥,放学路上他身形踉跄险些摔倒,雨天里他独自蜷缩着隐忍病痛……每一次梦醒,她都冷汗涔涔,心脏狂跳不止,望着漆黑的天花板,久久回不过神,心底的不安像藤蔓般疯狂蔓延,缠得她几乎窒息。
她试过无数次,点开与江亦的聊天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想要问一句“你还好吗”,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她记得他刻意的疏离,记得他想要推开她的心思,更记得他骨子里那份不肯示弱的骄傲。他从来都不愿把脆弱摊开在人前,哪怕是病痛缠身,也只想独自消化,若是自己贸然发出问候,反倒会让他局促难堪,打破他拼命维持的体面。
这份喜欢本就藏得小心翼翼,她不敢越界,不敢惊扰,只能把所有快要溢出来的牵挂,硬生生压回心底。她怕自己的关心成为他的负担,怕直白的打探戳破他的隐忍,更怕得到让自己彻底崩溃的答案,只能守着这份无声的惦念,在日复一日的煎熬里,默默等待开学的日子。
旁人的暑假满是热闹与欢喜,出游、聚会、追剧,处处都是鲜活的烟火气,唯有芜念,被困在方寸房间里,满心满眼都是那个杳无音信的少年。她常常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毒辣的日头发呆,天气越是闷热,她就越是心慌,深知这样的气压,最是熬人,本就身子孱弱的江亦,定然更不好受。
她不敢去想,他此刻是躺在床上静养,还是强撑着起身喝一口水;不敢去想,他难受的时候,是不是只能独自忍着,连个搭手照顾的人都没有;不敢去想,他是不是依旧不肯告诉旁人自己的苦楚,把所有病痛都闷在心里,独自硬扛。
茹君偶尔来找她闲聊,看着她整日魂不守舍的模样,也只能轻声叹气,却也打听不到半点关于江亦的确切消息,只知道他整日闭门不出,彻底断了外界的往来。那些零碎的、模糊的猜测,像一根根细针,反复扎在芜念心上,疼得她无处闪躲,却又无处诉说。
她甚至萌生过想要去他家楼下看一看的念头,哪怕只是远远望一眼他的窗户,确认他平安就好,可脚步终究还是停住了。她不能去,一旦出现,就是打破他刻意的隔绝,就是让他陷入被关注、被打探的窘迫,他那么清冷的一个人,绝不会愿意自己最狼狈虚弱的模样,被自己在意的人看见。
于是所有的心疼、所有的慌乱、所有的思念,都只能化作深夜里的辗转难眠,化作白日里的沉默失神。芜念抱着手机,一遍遍看着两人为数不多的聊天记录,全是客气的课业交流,没有半句多余的问候,如今看来,却成了唯一能慰藉自己的念想。
她一遍遍在心里祈祷,祈祷酷暑快点过去,祈祷他的身子能慢慢好转,祈祷开学重逢时,能看见那个依旧清瘦、却不再那般脆弱的少年。哪怕他依旧疏离,依旧冷淡,依旧刻意推开她,都没关系,只要他平安,只要他能好好站在她面前,就足够了。
长夏漫漫,时光难捱,芜念守着一场无人知晓的暗恋,藏着一腔无处安放的担忧,在盛夏的尾声里,独自煎熬。她不知道这场漫长的等待会迎来怎样的结果,只知道,只要江亦安好,她愿意一直这样,默默守候,绝不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