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如期而至，整座校园褪去了平日里的闲散，只剩紧绷的备考气息。考场按年级打乱分班，座位重新编排，往日熟悉的同桌、前后座都被拆开，只剩下陌生的考场布局和凝重安静的氛围。

盛夏日头毒辣，清晨的风都带着闷沉的热气，校门口早早聚满了赶考的学生，背着书包、抱着文具袋，神色紧张又忐忑。

芜念走进校门时，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树下的江亦。

他穿着干净的校服，身形比之前更加单薄，站在香樟树荫下，身形微微有些虚晃，脸色是那种毫无血色的苍白，唇色淡得近乎泛白。他安静垂着眼，气息浅缓，明明只是静静站着，却透着一股随时都会倒下的脆弱感。

他依旧倔强，没有家长陪同，独自一人背着书包，安静等候进考场，不和任何人结伴，也不与人闲聊，把自己隔绝在人群之外。

芜念脚步顿住，心口猛地一揪，心底翻涌着心疼与不安。

明明身体早已撑到极限，却依旧不肯缺考，不肯请假，非要凭着骨子里的执拗，硬撑着走进考场。

她想走上前叮嘱一句好好保重、别太勉强，可想起他连日刻意的疏离，脚步终究还是停在原地，只能远远望着，不敢靠近，不敢多言。

很快广播响起，考生有序排队进考场。

芜念随着人流往前走，无意间转头，恰好看见江亦抬手轻轻按了下胸口，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深吸一口气，才跟着队伍缓步走入教学楼。

那一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芜念心底。

考场内鸦雀无声，桌椅整齐排列，空气里弥漫着试卷和笔墨的淡香，严肃又压抑。

巧合的是，芜念和江亦被分在了同一个考场，相隔几排座位，一抬头就能望见彼此的方向。

开考铃声落下，试卷分发下来，笔尖落纸的沙沙声瞬间铺满整间考场。

芜念定下心答题，心思却总是不受控制飘向斜前方的江亦。

他低头看着试卷，起初还能安稳提笔作答，可没过多久，握着笔的指尖就开始微微泛凉、发颤，坐姿也不再那般端正，脊背不自觉微微弯下，眉头缓缓拧紧。

胸腔里熟悉的闷堵感再次袭来，一点点往上翻涌，堵得呼吸都变得不畅。

他咬着下唇，极力克制住想要咳嗽的冲动，不敢抬头，不敢有大动作，只能靠着意志力强撑，指尖在试卷上缓慢挪动，勉强往下做题。

监考老师来回巡视，目光扫过全场，只当他是做题太过认真，丝毫没有察觉他隐忍的难受。

只有芜念，隔着几排距离，把他所有的失态和隐忍看得一清二楚。

看着他苍白紧绷的侧脸，看着他时不时按住胸口的小动作，看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恍惚，芜念根本没法静下心答题，笔尖顿在卷面，心里又慌又疼，却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