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步步逼近期末，整座校园被紧张的复习氛围裹得密不透风。

黑板角落写着倒计时天数，各科试卷、复习资料堆满课桌，课表排得满满当当，刷题、默写、模拟测成了每日常态。闷热的教室加上紧绷的课业压力，人人都透着疲惫，而江亦的憔悴，早已远远超过了普通备考的倦意。

他比从前更瘦了，宽大校服撑不起单薄的肩背，走路脚步轻缓虚浮，稍走快一点就会气息不稳。脸色常年覆着一层病态苍白，连往日温润的眉眼都染上化不开的倦，眼底青黑深重，像是夜夜都被身体的不适纠缠，难以安睡。

依旧是沉默寡言，独来独往。

上课乖乖坐好听讲，低头刷题，从不缺课、不请假，把所有难受都压在没人看见的地方。课堂上常常走神，笔尖顿在习题上空许久落不下去，胸口时不时泛起闷堵，他只能悄悄敛神，指尖微攥，强行压下那股不适感，装作若无其事。

旁人只当他是期末压力太大、熬得太狠，偶尔有老师看他状态太差，随口劝一句注意休息，他也只是礼貌点头，依旧不肯松懈半分。

只有芜念看得透彻。

他不是怕落下成绩，是习惯了隐忍倔强，不愿被特殊对待，不愿让人看出他的脆弱，更不想因为身体原因，引来更多探究和闲话，也不想再和自己有任何牵扯，只能靠着一股韧劲，死死硬撑。

如今的他，刻意避开所有和她独处的可能。

课间从不往她这边看，分组若是恰好分到一起，也只是极简交流，说完正事便立刻收回目光，客气疏离，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

芜念懂他的用意，只能顺着他的距离，不主动靠近，不刻意搭话，把所有关心都藏在沉默的目光里。

这天午后最后一节自习，全班都埋头疯狂刷题，教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吊扇嗡嗡转着，吹不散闷热，也吹不散低气压。

江亦做着做着题，忽然身子轻轻一晃，额头微微往下垂，眉头紧紧拧起，一只手下意识捂住胸口，喉间泛起压抑的痒意。他死死抿着唇，不肯咳出声，怕惊动全班，只能微微俯身，隐忍那一阵突如其来的难受。

呼吸变得浅而急促，苍白的脸上透出一丝无力的倦，整个人像是风一吹就会倒下般飘摇。

芜念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握着笔的指尖猛地收紧，心口揪得生疼。

她坐在不远处，余光把他所有的隐忍都尽收眼底，想起身递一杯温水，想轻声问一句还好吗，可理智死死拉住她。

她知道一旦上前，只会让他更加局促难堪，只会让他刻意的疏离变得更加刻意。

她只能僵坐在座位上，假装低头看复习资料，目光却始终牵挂着那个单薄的身影，满心焦灼，却什么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