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白昼短得可怜，不过傍晚六点，天色便彻底沉了下来，墨蓝色的天幕压着教学楼，只有教室里的白炽灯亮得刺眼，驱散了窗外的寒意，却驱不散教室里愈发沉闷的氛围。晚自习的铃声刚落，喧闹的走廊瞬间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芜念握着笔的手微微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扫向身侧的江亦。他依旧坐得笔直，低头写着数学卷子，侧脸的线条紧绷着，比平日里多了几分隐忍的疲惫，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白，连握笔的力度都轻了几分。方才课间他去了一趟走廊，回来的时候脸色更白了，捂着嘴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下来，全程都背对着全班，不想让任何人看出他的异样。

芜念的心跟着揪了一下，桌肚里的暖手宝已经被她捂热，她悄悄用脚尖碰了碰江亦的鞋，见他抬眼，便把暖手宝从桌肚里推到他手边，动作轻得像做贼，生怕被前后桌看见。她抿着唇，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拿着，眼底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江亦低头看着桌角温热的暖手宝，狭长的眼睫颤了颤，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极浅的暖意，他轻轻摇了摇头，又把暖手宝推了回去，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浓浓的沙哑：“我不冷，你自己用，风大，别冻着手。”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芜念还想再推，却见他已经重新低下头，眉头蹙得更紧，指尖轻轻按在胸口，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她不敢再打扰，只能攥着暖手宝，指尖的温度传到手心，心里却凉丝丝的，比窗外的寒风还要让人难受。

意外来得猝不及防。教室后排忽然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脆响，原本关着的窗户不知被谁碰倒，窗框歪在一边，凛冽的寒风瞬间灌进教室，卷着碎玻璃渣，直直朝着芜念这边刮过来。窗边的同学都下意识地往后躲，教室里瞬间乱作一团。

芜念吓得僵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江亦已经猛地侧身，伸手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抬手挡在她身前，后背硬生生迎着寒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动作快得像是本能，没有丝毫犹豫，把她牢牢护在身侧，隔绝了所有冷风与细碎的玻璃渣。

芜念靠在他的肩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微微的震颤，还有那一瞬间压抑不住的轻咳，他咬着唇，把咳嗽声硬生生咽了回去，手臂却始终没有松开。淡淡的皂角香裹着一丝清浅的药味，钻进她的鼻尖，那是独属于江亦的味道，温暖又安心，可她却分明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身体的不适。

短短几秒，老师已经快步走过来处理，关上备用窗户，清理了碎玻璃，教室里渐渐恢复安静。可芜念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她抬头看向江亦，只见他缓缓收回手，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也没了血色，指尖微微颤抖，刚才挡在她身前的手背，被碎玻璃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渗着细小的血珠。

“你受伤了！”芜念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慌乱，连忙从笔袋里翻出创可贴，伸手想去碰他的手背，又怕弄疼他，动作小心翼翼，眼底的心疼再也藏不住，“都怪我，要是我躲开一点，你就不会受伤了。”

江亦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带着微凉的温度，示意她别慌，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故作轻松地开口：“小伤，不碍事，玻璃没碰到你就好。”他说着，松开她的手，任由她给自己贴上创可贴，全程安安静静的，只是垂在身侧的手，一直轻轻攥着，压抑着身体的不适感。

周围有同学偷偷往这边看，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还有细碎的议论声，芜念却全然不在意，她只看着江亦苍白的脸，看着他强装无恙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涩。他总是这样，明明自己已经难受得不行，却还要拼尽全力护着她，把所有的脆弱都藏起来，只把温柔留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