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黑岩坊市的路上，因为有了柳如茵和赵虎这两个本地“向导”，林晚省去了许多辨别方向和规避麻烦的工夫。柳如茵显然对这片区域颇为熟悉，能指出一些捷径和安全地带。她吞服丹药后，气色好了一些，一路上主动向林晚介绍着黑岩坊市的规矩、势力分布，以及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姿态放得很低，语气恭敬。

“黑岩坊市由本地的‘铁剑门’、‘听雨轩’、‘百草堂’三家共同管理，坊主轮流担任，任期十年。‘铁剑门’擅长炼器，‘听雨轩’以灵茶、情报和部分法符出名，‘百草堂’则主攻丹药。三家皆有筑基修士坐镇，维持坊市基本秩序。坊市内严禁私斗，有执法队巡视，但坊市外围……就比较乱了。”

“前辈初来乍到，若需交易或打探消息，坊市东街的‘散修广场’和‘四海楼’是不错的选择，相对公道。西街则是几家店铺的产业，价格稍高，但货物有保障。南边是摆摊区，鱼龙混杂，真假难辨，也最易生事端。北边是居住区，租金不菲，但胜在清净安全。”

“至于前辈此番收获……”柳如茵看了一眼林晚背后昏迷的赵龙，声音更压低了些，“变异碧水蟾的材料，尤其是妖丹和毒囊，颇为抢手。坊内‘百草堂’长期收购妖兽材料和灵草，价格还算公道。若是前辈信得过，晚辈可代为引荐，家父是‘听雨轩’的一位管事，多少能说得上话，不会让前辈吃亏。”

林晚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并不插话。她知道柳如茵在卖好，也存了打探她底细的心思，但她乐得如此。一个身份神秘、实力莫测、对本地情况不熟、又恰好救了他们性命的“前辈”，是柳如茵此刻最想结交，也最不敢轻易得罪的对象。这层虎皮，暂时还能用。

赵虎沉默地跟在后面，眼神不时瞟向林晚背上的弟弟，充满担忧，但对林晚的敬畏也更深了。这位“前辈”不仅实力高强，行事也颇有章法，刚才处理妖兽和分配战利品时的干脆利落，绝非常人。

一行四人（算上昏迷的赵龙）脚程不慢，避开了几处可能有强大妖兽盘踞的区域，终于在次日傍晚，远远看到了一片依山而建、被高耸原木围墙和简易阵法笼罩的建筑群。围墙入口处，耸立着一座高达数丈的黑色岩石牌楼，上书三个古朴的大字：黑岩坊。

牌楼下，有数名身穿统一灰色劲装、修为在炼气五六层的修士把守，正在查验进出修士的身份令牌或收取入城费用。此刻正值日落，进出的人不少，大多是风尘仆仆的散修或佣兵小队，气息驳杂，眼神警惕。

柳如茵快走几步，来到守门修士面前，亮出一枚淡蓝色的、刻有“听雨”二字的玉牌。守门修士验看后，脸色缓和，点了点头，目光扫向她身后的林晚和赵虎，尤其在背着人、气息沉静、面容普通的林晚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这两位是？”守门修士例行公事地问。

“是我听雨轩的贵客，此番在坊市外遇险，多亏这位前辈出手相助。赵氏兄弟是我的护卫。”柳如茵语气自然，将“前辈”二字咬得清晰。

守门修士闻言，看向林晚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但并未多问，只是伸出手：“入城费，每人一块下品灵石。暂住超过三日，需办理身份玉牌，十块下品灵石。”

林晚默不作声，从怀里（实则是水云囊）摸出四块下品灵石，递了过去。动作随意，仿佛这灵石不值一提。

守门修士收了灵石，侧身让开道路。林晚背着赵龙，当先走入牌楼。

穿过牌楼的瞬间，仿佛穿过一层薄薄的水膜，坊市内部喧嚣的人声、驳杂的灵气、各种气味，瞬间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条宽约三丈、以碎石铺就的主街，街道两旁是高低错落、以木材和岩石搭建的房屋店铺，悬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旗帜。街道上人流如织，大部分是修士，修为从炼气初期到后期不等，偶尔能感应到一两个气息深沉、难以窥测的，多半是筑基修士。凡人也有，多是些做苦力或经营食肆客栈的，神色卑微。

空气中弥漫着丹药、符箓、妖兽材料、灵草、汗水和尘土混合的复杂气味。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低声交谈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打铁声，交织成一曲杂乱而充满生机的坊市交响。

“前辈，请随我来。先到听雨轩的别院安顿，为赵龙疗伤要紧。”柳如茵在前面引路，穿过熙攘的主街，拐入一条相对清净的巷道。

听雨轩的别院位于坊市东区，是一座独立的、带小院的二层木楼，环境清幽，有简单的隔音和防护禁制。柳如茵显然在此地有些地位，很快安排好了房间，并请来了坊内一位颇有名气的医师为赵龙诊治。

林晚被安排在二楼一间清净的客房。她将赵龙交给医师后，便以需要调息为由，独自回了房间。

关上房门，启动房间自带的简易隔音禁制，林晚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坊市内的驳杂灵气和喧嚣让她略感不适，但“自在气”流转几圈，便将这些不适驱散。

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静静观察着下方巷道和远处隐约可见的主街。

这就是修士聚集之地。与她之前独行的荒野，截然不同的世界。更复杂，更危险，却也蕴含着更多的可能。

“听雨轩……暂时可以作为一个立足点。”她心中盘算，“柳如茵有意结交，正好借此了解坊市，处理材料，获取信息。但不能久留，更不能完全依赖。”

“身份是个问题。需要尽快弄到一个合理的、不起眼的身份。黑岩坊市的暂住玉牌或许可以操作。”

“碧水蟾的材料要尽快出手，换成灵石或所需丹药、符箓。那柄赤色飞剑……是个烫手山芋，需寻机处理或彻底炼化。”

“青木崖的古修士洞府……还需从长计议。或许可以从听雨轩的情报渠道入手。”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前辈，晚辈柳如茵，打扰了。”柳如茵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恭敬依旧。

“进来。”林晚转身，在房内唯一一张木椅上坐下。

柳如茵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灵气氤氲的灵茶和两碟精致的点心。她将托盘放在桌上，亲自为林晚斟茶，然后退后两步，再次躬身行礼。

“多谢前辈援手，赵龙伤势已稳定，性命无碍，只需调养些时日。家父已知晓此事，对前辈感激不尽，本想亲自来谢，但坊中事务缠身，特命晚辈先来拜谢，并奉上些许薄礼，聊表心意。”说着，她双手奉上一个巴掌大小、绣着云纹的锦囊。

林晚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端起灵茶，轻轻呷了一口。茶水温润，带着一丝宁神清心的效果，显然不是凡品。

“柳仙子客气了。路见不平，举手之劳。”她放下茶杯，语气平淡，“令尊事务繁忙，不必挂怀。至于谢礼……不必了，妖兽材料已作分配，两不相欠。”

她越是推拒，柳如茵心中越是觉得这位“前辈”深不可测，不贪小利，必有图谋（或者眼界更高）。她连忙道：“前辈此言差矣。救命之恩，岂是些许材料可比？这锦囊中并非贵重之物，只是我‘听雨轩’的一点心意，以及……一枚我‘听雨轩’的客卿令牌。”

柳如茵抬起头，目光恳切：“此令牌并无强制约束，只是持此令牌，在听雨轩及部分交好商铺购买物品，可享些许折扣。传递消息、租赁洞府、打探情报等，也相对便利。前辈初来黑岩坊市，有此令牌，行事会方便许多。万望前辈勿要推辞。”

客卿令牌？折扣？便利？

林晚心中微动。这倒是个不错的东西。一个相对合理的、与本地势力有联系的、却又自由的“身份”。听雨轩显然是想借她的“势”，或者至少结个善缘。而她，也确实需要这样一个“身份”作为掩护和起点。

“既如此，便却之不恭了。”林晚不再推辞，接过锦囊，灵识（实则是“自在气”感应）微微一扫。锦囊内有五十块下品灵石，几瓶标注着“回气丹”、“清心散”的普通丹药，以及一枚半个巴掌大小、呈淡蓝色、正面刻“听雨”、背面刻“客卿”二字的玉质令牌。令牌入手温润，隐有灵气，显然是特制之物。

“多谢柳仙子。”林晚收起锦囊，态度依旧平淡。

柳如茵松了口气，脸上笑容更真挚了几分：“前辈唤我如茵即可。不知前辈接下来有何打算？可需晚辈代为安排？”

“先处理些杂物，熟悉坊市。另外，”林晚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我对此地风物颇感兴趣，尤其是一些……古旧传闻，奇闻轶事。不知听雨轩可有相关典籍或消息渠道？”

柳如茵眼神微动，这位前辈果然对本地隐秘有兴趣。她心思玲珑，立刻联想到对方可能与某些遗迹或秘宝有关，但不敢多问，只是恭敬答道：“我‘听雨轩’确实收集了不少本地及周边的风物志、轶闻录，前辈若有兴趣，晚辈可代为安排查阅。至于消息渠道……坊内‘四海楼’消息最为灵通，但收费不菲，且鱼龙混杂。我‘听雨轩’也有自己的情报网络，前辈若想打听什么，晚辈可尽力协助。”

“嗯，有劳了。”林晚点点头，“先处理妖兽材料吧，越快越好。”

“是！晚辈这就去安排。百草堂的李掌柜与家父相熟，价格定会公道。前辈是先在此休息，还是随晚辈同去？”

“同去吧，正好见识一番。”

“前辈请。”

两人离开别院，再次步入喧闹的坊市街道。这次有柳如茵这个“地头蛇”引路，顺畅了许多。不少行人见到柳如茵，都点头致意，目光落在她身旁气息沉静、面容普通的林晚身上时，则带着好奇与打量。

林晚目不斜视，只是默默观察着街道两旁的店铺和行人。“自在气”在体内缓缓流转，将周遭驳杂的灵气波动、修士的气息强弱、甚至一些低声交谈的片段，都纳入感知，加以分析。

她看到售卖法器的“铁剑阁”，门口悬挂着刀剑模型，叮当打铁声不绝。看到售卖符箓阵盘的“天符斋”，橱窗里灵光闪烁。看到收购灵草矿石的“百草堂”分店，门口有修士排队。也看到挂着“悬赏”、“招募”木牌的布告栏前，围着一群气息剽悍的佣兵散修。

“前辈，这边。”柳如茵引着她拐进一条稍窄的街道，来到一座三层高的、装饰古朴的木楼前，门匾上书“百草堂”三个苍劲大字。此处人流少了许多，显得清静。

进入店内，药香扑鼻。柜台后站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和善的老者，修为在炼气九层左右，正在拨弄算盘。见到柳如茵进来，老者眼睛一亮，放下算盘，笑着迎了上来。

“柳丫头，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哟，还带了贵客？”老者目光落在林晚身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带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李伯伯，这位是林前辈，日前在坊市外救了我与赵氏兄弟性命。前辈有些妖兽材料想要出手，侄女便带前辈来您这儿了。”柳如茵笑道，特意点明了“救命之恩”。

李掌柜闻言，神色更加郑重了几分，对着林晚拱手道：“原来是林道友，失敬失敬。既是柳丫头的恩人，便是我百草堂的贵客。道友有何材料，尽管拿出，老朽定给个公道价。”

林晚也不多言，从怀中（实则是水云囊）取出碧水蟾的妖丹、毒囊、蟾酥，以及那张坚韧的蟾皮，放在柜台上。变异后的材料灵气盎然，尤其那妖丹，碧光莹莹，隐有煞气，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变异碧水蟾？”李掌柜眼睛一亮，拿起妖丹仔细端详，又检查了毒囊和蟾皮，连连点头，“不错不错！二阶中品巅峰，接近筑基的变异碧水蟾，材料保存完好，妖丹灵力充沛，毒囊毒性猛烈，蟾皮坚韧异常，都是上等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