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大灾一时间压过所有事，成为近期朝堂上唯一的话题，赈灾额度多少，赈灾钱粮从何支取，谁该为此次大灾负责，谁又能当此次赈灾的钦差大臣。

方方面面，每一个话题都能让大臣们吵到急头白脸，宛如市井泼皮，没半点重臣气度。

即使皇帝早就在心中定下人选，也不得不与大臣们来回拉扯，几乎所有人都虎视眈眈着这个差事，不是为了赈灾，而是背后的利益。

就连李松，都暗戳戳找上了李无白，旁敲侧击他能不能去找景王说说，把自己也加到赈灾的队伍里面。

“滚。”

李无白也是完全不给他面子，骑着自己的小马，头也不回的离开。

自从乌璟被送过来，李无白可谓是爱不释手，在大盛，良驹难得，李无白就算手中有钱，也没有门路去买好马。

此时好不容易得到一匹，事必躬亲，连专门送过来伺候的马夫都碰不上手。

马夫也很惊奇，看李无白的动作，熟练度不亚于他，一看就是常年养马的人才能有个熟练。但他来之前，王府的人交代过，新主子没养过马，让他伺候的仔细些。

不过马夫也不可能到处和人去说这件事，只能自己烂在肚子里面。

“李九?”

这边，李无白刚出门，就看见远处巷子里面，李九抱着什么东西，身形颇为鬼祟的走过来，他似乎是被李无白这一喊吓了一跳，整个人抖了一下。

“少、少爷早。”抬头看清楚是李无白，李九才放松下来，“少爷去当值吗？”

“今日休沐。”李无白干脆从马上下来，站到了李九面前。

“这么早你就出门了？”

“我、我今天早上睡不着……”李九根本不敢看李无白的眼睛，低着头，左瞟右瞟的，李无白都要被气笑了，这么明显的异常，把他当傻子吗？

说起来，最近这段日子确实没怎么见过李九，自己很忙，陈戟因为入了锦衣卫，也很忙，他俩都忙，可不就把李九撂下了。

这么说，倒是他们冷落李九了。

李无白缓和了脸色，温声细语询问。

“可是你寻到了新的朋友，这有什么不好说的。”

“算，算是吧，大家、都挺好的……”

“这么多，你小子混的倒是风生水起啊。”

李无白真有些意外了。

“也不算……”李九脸上的纠结简直要溢出来了，吞吞吐吐的，只是下意识抱紧了怀里面的东西。

这下扯得紧了，没包裹严实的一角随着他的动作往里面缩，露出来里面的东西，李无白定睛看过去，黄黄的、好像还有点红红的？

“你拿的这些是什么？”

李无白话说出口，手已经伸了过去，李九哪里反抗得了，包袱被扯开，一堆黄符香烛还有珠子什么的出现在他面前。

原来香烛味是这里传出来的，近几日李九身上总一股香烛味，他还以为是李九身上的。

“你信什么教去了？这么多符纸，道家?多少钱，你别被坑了。”

李无白伸手想要去拿符纸，刚刚还和鹌鹑一样的李九忽然激动起来，几乎是飞扑过来阻止。

“不要！不能碰！”

他一把抢回包裹，把东西紧紧抱住，从没被他抢过的东西李无白都没反应过来。和陈戟不同，李九是崇文侯府的家生子，只是父母早早去了，他无人照料，才被打发到不受重视的大少爷这里。

许是太早失去了庇护，即使平日看起来和李无白相处也算朋友，可李九总是恪守着主仆的那条线。

从主子手里抢东西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发生。

但现在发生了，那证明，这些东西，对李九来说真的很重要，重要到甚至破了李九十几年的坚持。

李无白可不觉得这是好事。

他努力了十几年也没有彻底改变李九，他不信有什么好东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办到，更何况，他知道李九为什么一直迈不过去那条坎，因为他一直没有脱离崇文侯府。

对于李九来说，崇文侯府构成了童年的全部世界，他是崇文侯府的家生子，只要不离开崇文侯府，李九就没办法彻底放下自己是奴才的认知。

现在他可还没走呢。

“李九。”

李无白沉下脸，表情严肃，喊李九的名字。

“这些到底是什么。”

“少爷……我不能说，我真的不能说……”

李九居然直接哭了出来，他佝偻着身体，颤抖着不肯松开怀里面的东西，嘴里面只知道道歉，哭的涕泗横流。

李无白深吸一口气，没办法再逼迫下去，“既然你现在不肯说，我也不逼你，但你若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一定要找我帮忙，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都知道各自是什么样的人，你不要让我和陈戟在日后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