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江北秋涝，河堤淹毁，竟波及数十村庄，乃是盛朝开国以来最为严重的一次秋涝之灾。

灾情传至京城，就算是不信鬼神之说的皇帝都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上天对自己的警示了。怎么今年下半年开始，接连不断的全是坏事，还一件比一件坏。

拐子案迟迟没有下断，牵扯出的牛家沟灭村惨案也没有头绪，如今又是江北大灾，和御史抗争许久的皇帝最终还是下了一封罪己诏。

被逼至此，皇帝自然不满，仪式结束后，面色黑沉的回到宫殿，一动不动的就那么坐着，伺候的宫人惴惴不安，全都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直到高公公小碎步快走着进了殿，才打破这一室静谧。

“陛下，景王殿下求见，此时正侯在殿外。”

若是以往，皇帝必然欣喜，第一时间就要迎弟弟进来，可今日，实在怒气上头，皇帝听见高公公的话竟没有反应，依旧坐着，下首的高公公垂着头，也不敢多有动作。

直到不知道多久过去，上首的皇帝重重叹了一口气，“让他进来吧。”

叶行舟缓步进殿，规规矩矩行礼。

“皇兄。”

皇帝又叹口气，抬手挥退宫人，就连高公公都出去守在了门口。

“你我何必多礼，坐吧。”

皇帝依旧不改往日亲近，叶行舟也顺着坐下来，“那些人对皇兄百般逼迫，许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我何尝不知，但事已至此，我也不得不屈从群臣……罪己，呵。”

皇帝缓和了些的表情再度沉下来，但立刻，他又恢复了表情，大手一挥。

“朕乃天子，上承天命，下抚黎民，既然天降大灾，安一安百姓心，朕也并非不可，只可恨那些躲在背后的人！”

“皇兄，这些事情集中爆发，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叶行舟静静等皇兄说完，这才重新开口，见皇帝朝他看过来，继续往下说了下去。

“这些事，桩桩件件背后都有联系，就算是江北大灾，也是因为河堤贪污，往年未有连绵暴雨，他们便胆大妄为，贪下修缮银款，只修涂表面应付。”

“若是让他们成功隐瞒下去，酿成的灾祸怕是会比现在还严重，上天提前让这些事暴露出来，何尝不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甚至可能影响他们的计划。”

“哦?你是有什么发现吗？”

“牛家沟村民被埋葬的那个山洞已经仔仔细细搜查完了，根据遗留的那些线索，可以肯定的是，背后主使定然不想这么快暴露，他准备的很细致，就是奔着把这件事掩盖下去做的准备。”

“臣弟现在回想，紫山村遇袭，除了我故意引蛇出洞，或许也是他们不想臣弟靠近牛家沟，以至于行动匆匆忙忙，留了疏漏。”

听完叶行舟的话，皇帝也仔细思索起来，不得不说叶行舟的话在理，他刚微微点头，就听到叶行舟继续道。

“臣弟愿领命前往江北赈灾，替皇兄查明背后之人。”

“不行！”

几乎没有思考，皇帝立刻否决了这个提议。

“若真是他们，你去太危险了，他们在京郊都敢对你下手，你若是再去江北，他们的手段岂不是更多！”皇帝疾言厉色，叶行舟却忽然想起了李无白。

那日遇刺，李无白一人就挡下了所有刺客，更是听闻他曾一人独闯拐子老巢，屠了近百恶人。

若是让李无白和他一起去……

看了看面色不满的皇帝，叶行舟还是把这个心思按了下去，皇兄又不是只有他一人可用，就不让他担心了。

“我知晓了，那皇兄打算派谁前往?”

“就让户部郎中宋林去吧，再从锦衣卫调拨一个同知。”想了想，皇帝继续开口，“让恭王也同去。”

“王叔年岁大了，跑那么远……”

“又不需要他做什么，一路上别人还能怠慢了他不成，五十多岁也不算太大，王老将军近七十了，不也依旧镇守边关，前几日还发来战报，老将军亲自领兵，击退一伙试图袭击的蛮子。”

总算说到一件高兴的事，皇帝甚至亲自把奏报拿了出来，亲自与叶行舟看。

“王老将军骁勇不减当年，有此悍将镇守，皇兄可安心了。”

“说起喜事，你的婚事……”皇帝忽然话锋一转，“李松拿来的画像，我让人下去查，都说差别不大，但近日，我怎么听闻他容貌可怖。”

“谁人如此胡言。”刚刚还一直波澜不惊的叶行舟声音都大了，“李无白他只是格外高大了些，相貌是顶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