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我没有睡着，我猜伊森也没有，但我们都没再说话。第二天我先起床，独自搭公车回了学校，赶去上约翰逊的课。

中午在草坪吃三明治的时候我遇到卢卡斯，自从上次剧院告别后我有半个月的时间没见过他，他看起来更瘦了些，也更憔悴，但看到我时还是笑的像个没事人。

“克里斯，我们今晚一起去喝酒吧。”

“去哪里？”

“中央公园。”

这倒是个意想不到的回答。

“我们太久没有一起聚一聚了，破墙也搁置了很久，我想我们需要更安静一点的环境。”

我低下头，任凭风吹乱我的头发，“雅各布最近有找过你吗？”

卢卡斯似乎刻意避开这个问题，他没有回答，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留下一句“晚上见”就转身离开。

凌晨的公园自然没有散步者，卢卡斯和伊森揭开拴着船的粗绳子，划着桨向水中央去。

我和塞缪尔并肩坐在水边的树下，塞缪尔看着湖上的小船，突然对我说：“昨天我去了一次教堂。”

我愣了愣。

塞缪尔继续道：“我有一年没去过教堂了吧…可能是从小就养成的习惯，竟然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应。”

夜晚的湖边静谧，只远远传来船上两人的嬉笑声，我向后倚靠，闭上眼睛。

我看到了

我看到塞缪尔走进教堂，穿过一扇又一扇尖顶窗户，两边雕塑站立，最中间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

我看到塞缪尔走进忏悔室，他打开小窗，对神父说出一句“father”后就嘴唇颤抖。

“我的孩子，”神父声音柔和，尽管隔着一层木板，塞缪尔却感觉神父在拥抱着他，“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告诉我，耶稣会听到你的祷告。”

“神父…我…”塞缪尔已经流下眼泪，他对宗教信的太甚，哪怕他逃避了这么久，这一部分还是深深刻在他的心里。“我爱上了一个男人。”

“然后呢？”我问，“神父说什么。”

“我不知道。”塞缪尔摇头，抬手抹掉眼泪，“我逃走了，我不敢听…”

“萨缪尔。”我抬手帮他擦去眼泪。“你没有罪。”

旧约《利未记》：“人若与男人苟合，像与女人一样，他们二人行了可憎的事，总要把他们治死，罪要归到他们身上。”

新约《哥林多前书》：“你们岂不知不义的人不能承受神的国吗？不要自欺！无论是□□的，拜偶像的，□□的，作变童的，亲男色的，偷窃的，贪婪的，醉酒的，辱骂的，勒索的，都不能承受神的国。”

塞缪尔用双手捂着脸痛哭起来。

“我十岁的时候贪玩，从二楼摔下来，脊柱断裂，医生诊断我从此不能行走。我每日向耶稣祷告，祈求他可以拯救我。耶稣向我伸出了手，可如今我却背叛了他…”

去他的耶稣。

你能康复，全靠你自己还有医生。

“塞缪尔。”我开口，“左右是要背叛一个人，你是要背叛耶稣，还是要背叛你自己？”

塞缪尔的脸仍然低埋在手中。

“我不信任何教，只是，如果只因为你爱上一个男人，就把这视为罪，同盗窃、杀人定为同样的罪责，那这样的信仰究竟是鼓舞还是囚禁？”

塞缪尔还是不语。

我深吸一口气，“就算这是罪，那又如何？中国诗人讲，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活着就先爱了，大不了死后去地狱赎我们的罪。”

塞缪尔微微颤抖着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