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林浦对六年前压下的举报供认不讳——

“我当年压下举报,是为了不让冰柜里的培养物被当成普通医疗垃圾销毁。那台冰柜里不止有客户的组织样本,还有一套完整的细胞培养记录和一份供体登记表,锁在最底层抽屉,钥匙在冰箱压缩机后面的磁吸盒里。我等了六年才等到你们查到这里。我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你们打开冰柜时,把登记表单独拿出来——那里面不只是客户,还有供体。供体不止一个。”

时烬挂掉电话,把谢林浦提供的冰柜编号和抽屉坐标发给正赶往社区医院的技术科同事,让他们马上配合言纪初进入旧检验科废弃实验室启封冰柜。

技术科在不到一小时内传回冰柜开箱的现场影像:在最底层冻硬的文件袋里翻出一本红色封面供体登记表,翻开第一页,首个登记的名字不是时燃,而是另一个被标记为“供体000”的人。

时烬把登记表里这个陌生编码推给言纪初:“供体000,排在时燃之前。她的组织在她本人还没意识到危险之前就已经被提取并完成初代植入。她不是珐琅序列的一部分——但这些二代细胞存活客户的移植链源头就是她。她还活着。”

言纪初看着登记表上的信息,打开户籍数据库,输入档案编号。系统跳出一个名字——段蘅,年龄尚轻,职业栏写的是省卫生系统某研究院前实习检验士,目前状态栏显示为在业,工作单位是康复路菜市场后街便利店,登记住址就在和安平市隔水相望的老棚户区轮渡码头附近。

“一个当时还没毕业的检验士,被发现是唯一配型完美的天然供体。她现在还在便利店上班。”言纪初说着把地址发给时烬,把冰柜抽屉钥匙的磁吸盒坐标补充说明推到时烬手边。

时烬把车开出市局车库,拐进轮渡码头对岸那片老棚户区的窄巷子。段蘅的便利店藏在菜市场后街的一排梧桐树后面,门面很小,门口堆着几箱空啤酒瓶。段蘅站在收银台后面,穿一件褪色的暗红马甲,头发用夹子随便夹在脑后,指甲修剪得很短。看见时烬推门进来,她先是看了一眼证件,然后低下头继续擦货架上的灰。她的动作很平静,像是在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谢林浦让我来找你。”

时烬走到收银台前,把供体登记表面朝她推过去。

“你是生命银行的第一个供体——编号000。”她的话没有用问句收尾,只是静静地观察着段蘅的反应,辨认她不是紧张,而是一个被戳破许久伪装后反而松了口气的人。

段蘅把抹布放下,把登记表拿起来看了片刻,然后翻到最后一页。

“秦医生说这份登记表会保存在冰箱最底层,永远不会销毁。他让我搬到轮渡码头附近,说这里离水近,有人会从桥上走过来。后来他把提取间钥匙放在我这把收银台最底层的铁盒里,说可能他自己用不上了。”

她从收银台下面拿出一个旧铁皮钱箱,打开,里面确实放着一把挂锁钥匙,铝制标牌系在匙环上,上面手写着:

“细胞培养室——新地址:轮渡码头旧海事仓库B区12号。”

她把钥匙放在柜台上,看着时烬的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很深的力竭:

“他给你留的不只是登记表。细胞培养室在轮渡码头旧海事仓库B区12号——里面还有培养箱、冻存柜和一整套外科缝合器械。他后来跟我说,他是第一个被放进你姐姐细胞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