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鹤鸣的供述在跨海大桥引桥下埋藏的防水箱里找到了最后一块拼图。不是时燃的信——那封信是留给时烬的。拼图是压在箱底的一张对折的打印纸,纸页被海水潮气洇湿了大半,但抬头的一行红色宋体字仍然清晰可辨——“生命银行一期客户清单(内部存档)”。

时烬把这张纸从证物袋里抽出来,摊在桌上。大案室的白板上已经把消力池五具骨骸的照片、DNA嵌合体检测报告、海事监控截图和秦鹤鸣的口供全部钉了上去。言纪初站在白板旁边,手里拿着记号笔,把“生命银行”四个字写在最顶端,然后画了一个箭头,指向“珐琅”——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珐琅是省厅拨款的科研项目,做的是组织工程与口腔美学修复。但秦鹤鸣在珐琅的壳下面做了两件事——第一件是给VIP客户做非法的组织植入,供体是你姐姐;第二件,就是这张清单。”

时烬的手指落在客户清单上。

“生命银行。他在珐琅的经费和场地掩护下,另外建立了一套完整的非法组织供应链——从供体筛选、组织提取、细胞培养到VIP客户植入,全部在珐琅项目的名义下进行。珐琅是壳,生命银行才是内核。”

言纪初把记号笔放下,拿起那张受潮的客户清单复印件,逐行往下看。清单上列着客户编号、性别、年龄范围、植入日期、组织类型和备注。客户编号从LB-001到LB-012,一共十二人。其中五人备注栏标注了“植入后严重并发症,已故”,编号分别对应消力池五具骨骸的死亡时间梯度。另外七人备注栏标注了“植入后存活,转入长期随访”,最后一条随访记录的日期是四年前。

“还有七个人活着。”

言纪初把手里的记号笔放下,声音比平时更沉。

“十二个VIP客户,五个死于排异反应被扔进消力池,七个存活。名单上这批人很可能也是被植入的——他们体内也有从她身上提取的组织。这七个人现在还在安平市,或者至少在四年前还在秦鹤鸣的随访范围内。”

她顿了顿,把清单放在白板的证物袋里,继续补充:

“更需要追查的是,清单上的备注里有一栏写着‘细胞培养代次’。五名死亡客户都是初代植入——也就是直接从时燃身上提取新鲜组织后立刻移植。而存活的七个客户备注栏写着‘二代’——他们植入的不是新鲜提取的组织,是经过体外培养扩增之后的二代细胞。初代全部失败,二代全部存活。这说明体外培养这一步,不是秦鹤鸣一个人能做的。需要细胞培养实验室、需要液氮储存设备、需要组织工程学专业背景——这些条件,口腔修复实验室根本满足不了。”

时烬走到白板前在“生命银行”下面画了一个分支箭头,写下三个问题:谁做的细胞培养?培养实验室在哪里?液氮罐在哪?然后她拿起手机,打给技术科,要求调取秦鹤鸣名下所有采购记录中与液氮、细胞培养基、无菌培养皿相关的耗材清单,并以社区医院口腔科为中心,排查周边五公里范围内所有曾报备过生物安全实验室或细胞培养室的机构。

技术科的回电在半刻钟后打来。秦鹤鸣本人名下的采购记录没有液氮和细胞培养基——他在珐琅项目框架内采购的耗材全部是口腔修复材料,没有细胞培养相关。但社区医院检验科的一名前库管员在离职前曾向院办举报过一件事:口腔科秦鹤鸣在检验科废弃的旧实验室里私自安装过一台超低温冰柜,名义是保存口腔组织标本,但冰柜有一段时间一直维持在液氮温区。检验科以权限不足为由没有进一步追查,那份举报信也被人压下了。

“什么人压的?”时烬问。

“行政办公室的回复函写的理由是‘经查不构成生物安全违规’,落款是当时的检验科主任——这个人不在你们的珐琅案名单里,姓谢,叫谢林浦,目前在省肿瘤医院病理科任职。”

言纪初把谢林浦的名字从查询页中单独圈出来,将它与秦鹤鸣、孟书良的旧名单并列在一起。然后她从自己的法医物证档案夹里调出消力池五具骨骸肋骨的病理切片报告——四例呈初代排异反应,余下一例已开始纤维化钙化,符合二代培养细胞的低免疫排斥特征。这份报告正巧与她托省肿瘤医院病理科复核的液氮冻存细胞存活率实验结果一起送到——那边发来的冻存细胞活率检测报告上写着谢林浦的名字和执业证编号,日期是几周前。她把两份报告并排推到桌子中央。

“六年前举报信被压下来,现在又用真实身份帮我们用液氮冻存法复原出二代细胞存活率。这个人不是帮凶——否则他不必在司法鉴定报告上签自己的名字,而是会像秦鹤鸣一样只留化名。他更像在不破坏证据的前提下,用病理科权限替我们保留了一些冷冻样本。”

时烬俯身把两份报告扫了一遍,然后拿起电话打给谢林浦。接电话的是他本人,背景音里能听见病理科冷冻切片机的低频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