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级开学的第一节数学课，张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拿的不是课本，是一叠打印纸。她把纸放在讲台上，看着下面的学生。

“这节课不做课本上的题，我们做几道趣味数学。”

纸发下来，每人一张。沈雎訸接过来看了一眼。第一题：鸡兔同笼，头共35个，脚共94只，问鸡兔各几只。第二题：一个水池，进水需要3小时，放水需要5小时，同时开放，几小时能装满？第三题：有一个三位数，百位上的数字比十位上的数字大2，十位上的数字比个位上的数字大2，这个三位数是多少？

张老师在黑板上写了“奥数题”三个字。教室里安静了一下，有人开始掰手指，有人在纸上画图，有人皱着眉头盯着题目。何其琛把第一题读了三遍，在纸上写了“鸡+兔=35，2鸡+4兔=94”，写着写着停住了，笔尖戳在纸上，点了一个黑点。他转过来看沈雎訸，她已经在看第二题了。

沈雎訸拿起笔，在纸上写了第一题的答案——鸡23只，兔12只。没有过程。第二题写了7.5小时，也没有过程。第三题直接写了答案——642。她把笔放下，把纸翻过来扣在桌上。

张老师在教室里走动，走到沈雎訸桌边时，看到她扣着的纸，拿起来看了一眼。三道题全对，没有过程。张老师看了沈雎訸一眼，沈雎訸在看窗外。窗外的操场上，高年级的学生在上体育课，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她的目光落在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雎訸，你能讲讲第一题怎么解的吗？”张老师把纸放回桌上。

沈雎訸转过来，看着黑板上的题目。教室里安静了，很多同学转过来看她。她还没开口，前排的许乐已经把身体侧过来了，手里的笔握得很紧，好像在准备记什么。林思齐坐在第四排，身子往前倾了一下，他刚才算了半天，列了一个方程组，解到一半卡住了。

“假设全是鸡，有70只脚。比实际少24只。每换一只兔子增加2只脚，需要换12只兔子。剩下23只鸡。”

沈雎訸说完了。前后不到二十个字。张老师听完点了点头，转过身把她的解法写在黑板上。沈雎訸低头开始看书了，从抽屉里拿出那本德文版的《小王子》，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许乐把沈雎訸说的解法工工整整地抄在题目旁边，抄完之后又看了一遍，在“每换一只兔子增加2只脚”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她觉得自己听懂了，但如果让她自己再做一遍，她不确定能不能做出来。林思齐没有抄，他把自己的方程组和沈雎訸的解法对比了一下，发现本质是一样的，但她绕过了列方程的步骤。他看了沈雎訸一眼，她在看书，睫毛低垂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她的书页上。

下课以后，几个同学围到沈雎訸桌边。许乐拿了一道自己不会的题问她，沈雎訸接过去看了一眼，是一个两位数乘两位数的应用题。“28乘36。”她说完就还给了许乐。许乐愣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是乘”，沈雎訸已经低头看书了，没有回答。许乐回到自己座位上算了一遍，答案是对的。

“你跟她说话的时候她都不看你。”钱莹凑过来小声说。许乐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的，沈雎訸跟她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看书，没有抬过头。

“但是她说的都是对的。”许乐说。

钱莹看了沈雎訸一眼，她在窗边安静地翻着那本没人看得懂的书。

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几个女生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聊天。许乐在，钱莹在，还有另外几个女生。

“沈雎訸是不是真的很聪明？”钱莹问。

“她每次都考一百。”许乐说。

“我问的不是成绩。就是她好像什么都知道。”

刘婷婷在旁边加了一句：“她从来不做题，上课也不怎么听，但是老师问什么她都会。你们看到她桌上那本书了吗，好像是德语，我上次走过去看到了。”

“她跑步也很厉害，上次运动会跑了第二名。”

“她平时都不说话，你们有没有跟她说过话？”钱莹问。

许乐想了想。“我问过她题。她回答了，但是没看我。”

“就这样？”刘婷婷问。

“就这样。”

“她跟何其琛好像很熟，他们从幼儿园就认识。”

许乐往操场那边看了一眼。何其琛正在跟几个男生踢球，跑得满身是汗，球袜一只高一只低，鞋带又散了。沈雎訸没在操场，她在教室。

“她好像只跟何其琛说话。”钱莹说。

刘婷婷点了点头。她们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期中考试结束那天，许乐从办公室路过，看到了放在桌上的成绩单，沈雎訸的名字在最上面，三科都是一百。同学转述另一个老师的话说“三年级有个女生，数学每次都满分”。不是当面表扬，是在办公室闲聊，许乐刚好听到了。

回到教室，她看到沈雎訸坐在窗边看书，何其琛趴在她桌上睡觉，脸枕着胳膊，嘴巴微微张开。沈雎訸在看她的书，没有看他，也没有把他推醒。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桌子照得很亮。沈雎訸的头发被阳光照成了浅棕色，何其琛的头发是黑色的，在阳光下没有变色，只是发梢有一点反光。许乐看了一会儿，走回了自己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