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次小产,容桑柔失去了生的念头,粒米不用,滴水不进。
她仍是一句话也没有说过,只是恍惚地望着头顶的帐子,想着想着,她情不自禁地将手挪至小腹,泪水便滑落下来。
姜王瓒再也没有来看过她。
无论婆母公爹老太公怎么劝,容桑柔都没有求生的迹象。姜家人乱了阵脚,一面封锁消息不让任何人走漏风声,一面亲自去刺史府请求韩宜君来劝容桑柔。韩宜君自己身怀大肚,听了容桑柔小产的消息,也觉得眼前一阵恍惚,立马同意去姜府。
而关薄言怕韩宜君关心则乱,也只好陪同她前去。
等关薄言和韩宜君走后,商颉便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也立马命人备好马车,亲自去见关氏夫妇,说请他们去北城外的监马司游玩。商颉神神秘秘地说:“叔叔,婶婶,今日侄儿还给二老准备了惊喜,还请二老一定要赏光。”
一听有“惊喜”,关氏夫妇喜气洋洋地上了马车。
而商颉的“惊喜”,就是自己的父亲商淮。原来,自商颉试探了关氏夫妇的态度后,便立马修书一封回去,让自己的爹赶来平凉。关氏夫妇这次学聪明了,只是在关薄言面前试探地提了提,见他二话不说便拒绝,也就暂时忍住没有提及此事。
用关父的话说:“不用管他!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咱们就将这亲事定了,看他还能说什么!”
商大人不动声色地来了平凉,瞒着韩尚书,悄悄在监马司内住了下来。商淮当初去求姐夫,替儿子求娶关家二姑娘,被韩尚书一口回绝——可他又怎肯死心?好在儿子聪慧过人,父子俩偷偷通信,一拍即合。
马车一路驶过平凉大街,来到了北门外的监马司。关氏夫妇一身珠光宝器,刚下马车,便看见小山似的聘礼箱子,雕漆的箱子,火似的红绸,长长的同样扎着红绸的马车队和八抬大轿,仿佛一声令下,就能将关滢抬进商府去。
“哎呦,这……这可真是……”关母左看右看,惊喜之情溢于言表,“瞧这,才是大户人家,大阵势啊!”关母朝夫君竖起大拇指:“这阵势娶咱滢儿,那不是比公主还风光!”
关父捋着胡须,亦是连连点头。
“叔叔、婶婶,这便是我商家的诚意,叔叔婶婶可还满意?”商颉笑盈盈地说道,“这只是下聘的礼数,等正式迎娶滢儿那日,排场自是比眼前的还要大上几倍,一定叫叔叔婶婶满意,一定不让滢儿妹妹委屈!”
“哎哟……”关氏夫妇被哄得飘飘呼呼,忙摆摆手说,“你都安排得如此妥当了,我们两个老的还有什么话说?都听你的——贤婿!”
三人欢天喜地地说着,商淮也走了出来。
“亲家公,亲家母!……”
二话不说,先拱手一拜。
“哎呦商大人,这可担不起啊!”关氏夫妇忙扶起对方,“得亏商大人看得上我家滢儿,未来你可是滢儿的公爹,这姑娘从小被我夫妇俩惯坏了,到时候有得罪的,还请商大人和贤婿多多包涵啊……”
“呵呵,哪里,哪里……”
几人总算见了面,就在小小的监马司中,商量起了关滢与商颉的婚事。商淮此行便是怕夜长梦多,直接请了合八字的先生候着,火速完成了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连媒人的环节也省了,当场便定了八月二十七日迎亲。
“八月二十七……”关母有些犹疑,“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会不会太赶了?”
商颉与父亲对视一眼——他们可不愿夜长梦多。
商颉早已买通了先生,便朝先生使眼色。先生说:“诶,按这男方和女方的八字,这八月二十七,便是今年最好的日子了。若今日成婚啊,婚后夫妇二人必定婚姻美满、儿孙满堂,富贵无极啊!”
“真、真的吗?”
“哎,先生说的还有假?”关父嗤道,“况且商大人在这——那可是平京城的大官!难道先生当着商大人的面,还敢胡言乱语吗?”
关母点点头,不再出声。
关父说:“我看就这样吧——这个月二十七,既然商大人说好,就这么定了!”
于是,先生当场用红纸写好了请期礼书,定下八月二十七成婚,交给了关氏夫妇。商颉的这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关薄言又如何,韩尚书又如何?关家的二姑娘,还不是成了他商家的人?
当关氏夫妇同商家父子谈得热火朝天、当商颉火速过了官府文书,关家的其余人,都还蒙在鼓里。
韩宜君和关薄言直至傍晚才回来,韩宜君身心疲惫,好在容桑柔终是劝住了。
当她走到容桑柔床榻边坐下时,容桑柔才总算从僵冻中融化些许,缓缓转过头来看她。容桑柔清楚韩宜君来的目的,无力地说道:“宜君,你不用劝我了……你与我从小在平京一起长大,又先后嫁来平凉,可你的命,却比我好太多了……我不忌妒,也无法后悔,只希望能就此离去,离开这炼狱般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