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么了?”
柒奺瞧出他不对劲,怕他又胡思乱想些什么,便将他拽到后院,硬要周南说出个所以然来。师父师父,周青峰不在,师父就是半个父亲,周南实在瞒不过去,就将关滢的事照实说了。
“什么?”柒奺有些震惊,“关二姑娘,那可是凉州刺史的亲妹啊!你……”
“是啊是啊!我也没想到,小姑姑竟如此平易近人,天真无邪又可爱呢!师父,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姑娘呢!”
周南兴奋地说着,显然没听出柒奺话中所指。
柒奺的话刚要冲出口,又被她硬生生咽了下去——她属实没想到,周南这小子竟喜欢上了关滢。细细想来,二人年龄相仿、兴趣相投,相处得的确十分和契。可纵使二人情投意合,马帮与刺史府,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关滢这是连“下嫁”都谈不上,简直是“下凡”呐!
这下好了……解决一个难题,又来一个难题。
柒奺忍住内里腹语纷纷,毕竟八字还没有一撇,她也不打算这么快泼周南冷水。她咽下一口口水,只好叮嘱道:“你也注意些,别天天去,免得被府吏发现了,把你当作贼人抓起来!”
“哦……”周南乖乖答应下来,又哭道,“可我真的好想见小姑姑啊……”
柒奺无奈地瞥了他一眼,重重叹了口气。
她只好转移话题:“对了,今年秋天,你父亲周帮头应该也会送货来平凉吧?”
周南抹抹脸说:“父亲每年都会替平凉李家送货,对了,还有姑姑家的景州白芷,父亲也都答应送来的——大概就在八九月间,有时早有时晚一些。”
“嗯……”柒奺沉吟片刻,吩咐道,“南儿,你尽快修书一封给周帮头,请他九月互市前一定要到平凉。”
“好的,师父。”周南听话地点点头,“我这就写信给爹。”
时已七月,来赶南北互市的商人果真越来越多,旅店、酒楼,就连青楼也住满了人。
华灯初上,陶府门前停了一辆骡车,陶杰打着折扇,在骡车旁等待。
“大哥,你瞧我这样可以吗?”
陶凝穿了身男子的长衫,腰带顶冠,手持折扇,与陶杰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过女子身形瘦小,若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些许差别的。
陶杰细细打量了一番,说道:“乍一看还行……待会儿你就跟在我身后,尽量藏着点儿,咱们找个暗处坐,应该不会被发现——不过凝儿,这事儿何必你自己去,我去替你传个话不就好了?”
“不行,这可是我的终身大事,我非去不可。”陶凝跳上骡车,“我定要亲眼看看,那人究竟靠不靠得住。”
陶杰无奈地摇摇头,跟着上了骡车。
平凉城的夏夜,人群熙熙攘攘,比往年还要热闹。作为靠北的城市,平凉城一到冬日便寒冷异常,夜里很少有人出门消遣游逛,因此夏天就成了旺季。夜里灯火通明,铺面琳琅满目,小贩卖力吆喝,陶家的骡车就这样艰难地从西市走到东市,最终停在清崖居的大门外。
陶杰是清崖居的常客,门外揽客的姑娘伙计见了他,殷勤地招呼他进去。
陶杰问:“十六娘今日可唱?”
“唱、唱!”伙计忙答道,“十六娘每日都唱,小的给陶公子找个好位置!”
“不必了。”陶杰抬手说,“给我们找个靠边上的位置就行。”
“好嘞!”伙计看向陶凝,“这位公子是?……小的看着有些面生呢。”
“少废话。”陶杰塞了一吊铜钱。
“诶,诶!”伙计欢天喜地地收了赏钱,点头哈腰地领了陶杰和陶凝进去。
清崖居,白墙青瓦,翠竹掩映,迁客骚人的题字诗作布满内外墙壁,乍一看彷如风雅学堂圣地。陶凝好奇地左右张望,等入了大门,内里高朋满座的热浪又吹来截然不同的气息——笑与乐,灯与烟,一派纸醉金迷。内里和外面,截然不同的两个境界。
台子上,有舞姬跳着胡旋舞,欢快的乐声与步调,引来堂中阵阵喝彩。伙计一路将陶氏兄妹领至前面,又找了个边缘的位置,果真是视野又好又足够隐蔽。
鱼龙混杂地儿搅和出来的,谁不是个人精?
陶杰心中满意,又赏了一吊钱。
伙计接了钱,忙端来点心水果,又上了一壶好酒。陶凝女儿家,从未沾过这烈物,便想趁着这机会尝上一口。刚要伸手,被陶杰一折扇拍了回去。
“休想!”
“哥……”陶凝嘟起嘴唇,“让我尝尝嘛,就一口!”
陶杰没理她,转头又吩咐伙计:“上壶热茶来。”
伙计去了,陶凝还在嘟嘟囔囔,陶杰不愿搭理她,打开折扇撇过脸去四处看看。这一看,还真叫他看出了些名堂来——
二楼的厢房外,立着一个人。
陶杰一眼便认出,那是姜王瓒身边的随从,胡有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