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柒奺这几日,则忙着外出考察分号的位置。
虽然她全然信得过贺远程,可毕竟她才是济世堂的东家,若事事都要贺远程亲力亲为,怕是将他劈成几瓣也不够用。他们先定了周边六个县,走访探查下来,若有合适的地方,便可抢先将济世堂开起来。
柒奺与贺远程各驾了一辆骡车,力求一日两县,三日之内考察完毕。
笔直的官道上,两辆骡车并驾齐驱,可贺远程却似乎在神游,渐渐地,便落在了后面。
“贺掌柜,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心不在焉的呢?”
柒奺拉着缰绳,让骡子放慢脚步,重新与贺远程并驾齐驱。贺远程收回神思,可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勉强笑笑,随之又叹了口气。
“怎么了,莫不成……是娟儿姑娘的事?”
贺远程没办法,只得将那晚的事告诉了柒奺。
原来,那日贺远程喝酒壮胆、同梅娟儿表明心意后,梅娟儿最终却没收下那只家传的银镯。可梅娟儿也没有明确拒绝贺远程,只说事出突然,希望贺远程能给她一些时间,好好考虑考虑。贺远程那时虽逞强,口说尊重梅娟儿的意愿,不会勉强她,可他心中却忽然没了底。
“原来是这样……”柒奺宽慰他说,“娟儿姑娘既没有拒绝,兴许心中还有些顾虑,无妨,我回去若见着她,便替贺掌柜你问问吧。”
“也好……那就劳烦东家了。”贺远程叹了口气,“不过若娟儿姑娘不愿,也请东家不要勉强她……是远程没有这个福分罢了,怪不得娟儿姑娘。”
“我明白了。”柒奺说,“不过贺掌柜,还是该对自己有信心才是。”
贺远程苦涩地笑笑,重新策起骡子。
二人到了岔路口便分道扬镳,约定黄昏之前回来汇合。贺远程去了疏江县,柒奺则赶去茂川县,这二县皆离平凉城一百里地左右,虽偏远却人口尚密,或许能有济世堂的一线生机。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外出考察的这几日,陶凝却按捺不住,自己来了祁家拜访。
那一天祁楚离开后,陶凝心念意盼,忍不住向父亲打听祁楚的情况。听陶墉说祁楚早已娶妻,还在今年替他诞下嫡长子,心中愤恨又惋惜不已。
陶墉看出了女儿的小心思,试探地问道:“凝儿,莫非你看上了祁家楚郎?呵呵……我的凝儿,还真是长大了!”
“爹……”陶凝一屁股坐下来,手中还抱着那只狗尾巴兔,“看上了又有什么用?楚哥哥已经有正牌娘子了,哼……都怪你,爹,你怎么不早点让楚哥哥来啊!”
“我这……哎,好闺女莫急。”
陶墉忽然觉得,陶凝这一出可真是“天助我也”。他原本所想的是,只要让祁楚答应以千金庄做担保,他将来便有机会,完全将千金庄据为己有。可假如,能让祁楚休了如今的娘子,再娶自己的女儿为妻,将来生下嫡子继承祁家家业,那祁陶二家,还用得着分你我吗?
他能将妹妹送去姜家,巩固自己在平凉的地位,难道不能将女儿嫁去祁家,将整个祁家完全收入囊中吗?
想到这,陶墉只觉得,真是老天要让他发达。
陶墉喜滋滋地摸了摸胡须,对女儿说道:“凝儿,爹是怎么同你说的?想要的东西,便要不择手段的抢过来——这就是你爹我的生存之道,不择手段,便是最好的手段。”
由是不过一两天,陶凝便带着一名丫鬟,盛装打扮登了祁家的门。她倒要亲自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如此好命,竟能嫁给她如此完美的楚哥哥。
可巧,这几日柒奺和祁楚各忙各的,都不在家中。小厮去请示沈氏,沈氏含饴弄孙其乐融融,一听是陶家的什么三姑娘,嗤之以鼻:
“她来做什么?一个小丫头片子,难不成还要我这把老骨头亲自去迎接?就说我身体抱恙,你去请薛姨娘出去待客吧。”
小厮又忙跑去馨兰苑,薛宛正在读林永怀写的话本儿,一听是陶家人,也摆摆手说:
“什么陶家的三姑娘,我可懒得去见。就说我身子重了,挪动不得,你去请沁芳阁那位出去待客吧。”
小厮跑得满头大汗,又去了沁芳阁。林春娘正在院儿里乘凉嗑瓜子儿,一听要她出去待客,甚是惊讶:“怎么,这家中是没人了么,怎么还能轮到我出去待客?”
不过,她在这深院之中早已闲出了鸟,也就欣然整整钗环衣裙,随小厮施施然去了前厅。
“哟,陶三姑娘贵客,让您久等了!”
林春娘一身桃红衣裙,捏着金丝绢扇扭身走来,堂而皇之地坐了上座。
陶凝还以为这便是她楚哥哥的大娘子,先是惊艳对方一等一的相貌身段,又心中冷笑道:这大娘子好是好看,可桃花眼杨柳腰,行事作风一股子风尘味儿。
陶凝虽心中鄙夷,但仍旧上前欠了欠身:“大娘子有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