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祁楚望着他的背影,对平南山说道,“你说天底下这么多女子,怎么偏盯着我祁楚的娘子不放?真是……真是一群豺狼、虎豹!”
柒奺也是头疼。
周青峰请她给周南相一位娘子,可柒奺在平凉城内人生地不熟,除了院儿里的丫鬟嬷嬷,也不认识什么妙龄女子。罢了,反正周南也还小,这事儿倒也用不着这么着急,若实在不行,就只能把陆十三的真实身份告诉他了。
瓶儿给柒奺端来了热水:“娘子,明日你就要去那什么商会,还是早些歇息吧。”
柒奺收回神思,点点头,此时梅娟儿也回来了。
“大娘子,我来替您梳头吧。”
梅娟儿来到铜镜前,替柒奺卸下头上的钗环,拿起桌上的银梳,默默地替柒奺梳起头来。柒奺也没有言语,静静望着镜中的自己,和神色复杂的梅娟儿。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梅娟儿忽然说道:“大娘子……我听说,陈姨娘离开祁府了?是……是因为她做了什么错事吗?”
柒奺说:“那倒不是。陈双儿是五婶的远亲,五婶舍不得她给人做个妾,加之楚郎并没有幸过陈双儿,便跟我们讨个恩典,打算给陈双儿另谋一个郎君做正牌娘子。”
梅娟儿有些意外:“陈姨娘她……同意了?”
“那怎么不同意?”瓶儿插话道,“就算嫁个平头百姓,那也是正牌娘子呀,何故在这儿待着?能做个正牌娘子,有夫君敬着爱着,何故要做个小妾,整天就知道争风吃醋。咱们主君的心都在大娘子这儿,她留在祁家,能讨着什么好处?如今得了恩典,她还不千恩万谢、巴不得赶紧走呢!”
柒奺不说话,只是笑笑。
梅娟儿沉默了良久后,只是低声说了句:“我知道了……”
第二天清晨,梅娟儿便一早起来做了些点心吃食,装进食盒里带去了济世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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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市街二十八号,今日一早,便已人头攒攒。
朱红的油彩,内外雕梁画栋,红绸层层叠叠,绮户香烟袅袅。门头一块镶金竖匾,上题“平凉商会”四个大字,遒劲的字体,是姜实维从平凉大儒杨国璋处求来的,引得前来的大小商贾啧啧赞叹。
为了避人耳目,柒奺先于祁楚到了。
她一身布衣,又不是熟面孔,自然不惹人注意。来人从门口直挤到内堂,柒奺从门口一路走进去,周围的人都纷纷笑脸拱手,不知姓甚名谁,也要热情地互相寒暄一番。柒奺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微微躬身拱手,手上做请,逢人便笑——
“老板好,老板好……”
“哟,老板您也来啦?”
“您请……”
“您先请……”
“不不不,您先请……”
做了一路面子功夫,柒奺脸都要笑僵了,好不容易进了内堂,赶紧揉了揉腮帮子。堂内富丽堂皇不做赘述,不过这里果然如柒奺所料,除了中央摆了二三十几把椅子外,其余人只能眼巴巴地站着。
“下九流,下九流,下九流里的下九流……”
柒奺嘴里念念叨叨,找了根最后面的柱子作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来的最早的,自然是像柒奺这样的小人物。平凉、乃至整个凉州的商事,其实早已成了定局——
以姜家、代家为首的棉纱产业,以陶家、祁家为首的药材产业,以李家为首的百货产业,以霸爷为首的餐饮娱乐。而在他们之中,又属姜家独占鳌头,在整个凉州商事、乃至文唐商事上,都颇有一手遮天之势。
见今日在场之人,三句话不离姜家,柒奺心中不免叹息——要扳倒姜家,恐怕路漫漫其修远兮。
眼前的两排椅子仍是空空如也。
渐渐的,已过巳时,商会的大人物们才姗姗来迟。
首先来的,是被称为“平凉第一风月老板”的霸爷。当然只有柒奺知道,面前这位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霸爷”,不过是袁三娘推出来的代言人。“霸爷”依旧面无表情、眼含凶光,令周围的人纷纷避退。他目不斜视地走进内堂,挑了把靠中后的檀木椅,一屁股坐了下来。
抬头,他看见了角落里的柒奺,才朝她微一拱手。
柒奺不动声色地微微点头。有人顺着“霸爷”的方向看去,可堂内早已挤满了人,谁也不知道“霸爷”是在向谁拱手。
“霸爷”坐下不久,李虔、代明崇、陶墉三人也结伴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