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掌柜。”祈楚打断他说,“此事尚无证据,还不可断言。”
扈掌柜自知失言,喟叹地摇摇头,压低声音说道:“那位可真是糊涂啊……千金庄是祈家的命脉,这根子若是出了事,枝干花叶的,谁又能讨得到好处呢?唉……”
祈楚扶起扈掌柜,说道:“总之,您要保重身体,这里有我在。您瞧,这里乱七八糟的,若是您放心不下,就先坐下歇一会儿喝口茶,替我掌着大局。”
扈掌柜看向祈楚,良久后,只好点了点头。
好在扈掌柜是有年生的老掌柜了,今日事发突然,在扈掌柜的把持下,局面算是凌而不乱。祈楚安顿好扈掌柜,便四处寻到了平南山,将他拉到一旁来:
“南山,王保赵闲他们现在在何处?”
平南山小声说道:“这里人多嘴杂,他们不便出面,王保和赵闲在周围盯梢,何大托在院儿外帮忙运货,他戴着斗笠,夜里黑,看不清。”
祈楚点点头,说道:“今日之后,怕是要辛苦你们,盯着二叔和陶墉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陶墉,近日他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一定要告诉我。”
平南山说:“这事儿摆明是你二叔干的,这节骨眼儿上,不应该多盯着他吗?”
祈楚意味深长地说道:“二叔自然要紧盯,可此事能否尽快找到突破口,恐怕……还要看陶墉了。”
眼看着,已经快到寅时。
梅娟儿与贺远程一起,将方子抄录了十几份,方便各人清理原料和配比药粉。十几只农家窖菜的瓦罐,已经渐渐装满了药粉,从丑时后起,就有装配好的瓦罐被搬上了板车,率先送往千金庄去。回来的人报曰,徐庄头也已聚集了所有庄户,马不停蹄地将药粉撒向田里。
祈楚等人一同使力,将最后几只瓦罐搬上板车。忙了这一夜,众人的心终于松快了些,只需在大雨前将剩余的解药撒向地里,待雨一下,毒药的药性便会中和消失了。
祈楚拍拍手,回头看向梅娟儿和贺远程,二人收拾着笔墨纸砚,相谈甚是融洽。
祈楚心中忽然有了主意,忙用手肘捅了捅柒奺:
“你瞧娟儿姑娘和贺掌柜,二人站在一起,甚是相配啊……妙哉,妙哉。奺儿,你曾说过,娟儿姑娘是读过书的,想要给她配个清流读书人,这贺远程岂不正好?”
柒奺也瞄了一眼库房内:“贺掌柜的确是读过书的,只是家贫无资,流落平凉。我听济世堂的伙计说,哪怕铺子里再忙,贺掌柜有空,都会读上几页诗书……不过娟儿姑娘心性高,也许看不上贺远程只是小小掌柜呢。”
“我看娟儿姑娘倒不像你说的那样。”祈楚不以为然,“眼下济世堂的营生也好转了,你给贺掌柜如此高的分利,他应该也攒了些积蓄,可以在平凉城内安身立命。若还不够,不如让他到我们祈家主铺做个掌柜,若无大富大贵,也能图个安定丰足。”
“就你想得周全。”柒奺撇撇嘴,嗔怪道,“那就看娟儿姑娘,领不领你这份情了。”
“定能定能。”祈楚心里喜滋滋的,谄媚地说道,“不是领我的情,是领你大娘子的情。”
就在此时,一滴雨水,忽然落在柒奺的手臂上。
“下雨了……糟了,已经下雨了!”
瓶儿大喊起来,人们纷纷抬头望向天空,紧张的情绪逐渐蔓延开来。
哗哗哗……
仅仅几滴作为前奏,憋了十几天的大雨,忽然乱珠般砸落下来。
“奺儿,快进去!”
祈楚立马护住柒奺,将她送进仓库内,伙计们纷纷用斗笠盖住罐口,也只能先回到房檐下躲雨。大家站在房檐下面,见雨水汇成一道珠帘,晶莹地挂了满眼,远处,天空被撕出一道口子,清晨透亮的蓝光,就从那里透了出来。
天已经快亮了。
春雨从哗啦哗啦,逐渐淅淅沥沥,将清晨的一切都洗得锃亮逼人。
众人歪歪斜斜地倒在仓库各处休息,未送出的瓦罐仍盖着斗笠和油布,静静地留在雨中。只有祈楚和柒奺,仍站在房檐下,静静地望着雨水,在面前的泥地上积成水洼。
祈楚拥着柒奺的肩膀,安慰道:“奺儿,不用担心……大部分的解药,应该已经撒下去了。”
“其实我觉得……这样也好。”
柒奺看着那几只瓦罐,突然提起嘴角笑了笑。
“是吗,你也这么认为?”祈楚也朗然一笑,“看来,咱夫妇俩,想到一块儿去了。”
天还未大亮,雨势已经小下来了。祈楚叫来仓库中的众人,说道:“今日扈掌柜请来的各位,都是我祈楚信得过的掌柜和伙计。今夜之事,于我祈楚,于祈家,可谓是生死攸关,望众位先缄口不言,待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短暂的沉默后,众人纷纷点头拱手:
“放心吧,东家,我们是不会说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