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大半月的时间,陶墉便向他推荐了一个人。
陶墉其实早就找到了这位江湖游医,他虽称“游医”,却是一位十足的骗子,师门中积攒了大量的行骗之术——诸如眼里捉虫、疮中拔钉,将毒药撒入井中,或是混进糖饴哄小孩吃下,又以治怪病之名行医卖药。
祈桓问他,有没有可以杀死药苗的配方。
江湖游医问了千金庄的土壤情况、药苗种类,思忖片刻,向祈桓要价一千两白银。
祈桓不肯轻信:“你一开口便要千两,若此事不成,这千两白银岂不是被你白白骗去了?”
江湖游医笑道:“我大可收你五百两订金,若果真有效,再付剩下五百两便是。你要量如此之大,其中几样原料价格不菲,这五百两银子,也就勉强做个本钱罢了。”
祈桓思索了片刻,说道:“一千两可以,不过你需将方子先给我看看。”
江湖游医却说:“这配方可是我立身的本领,不可轻易外传。老板也不用过于担忧,无论用什么方子,只要有了效果,不都是一样的?”
祈桓没有办法,既是陶墉推荐的人,他也只好付了这五百两订银。而后,江湖游医花了十日,配好所需的药粉。交付之时,祈桓留了个心眼,偷偷用瓷瓶装了一些粉末,想分析出其中的成分,也方便调配解药。只可惜,他研究了这些时日,也没研究出什么名堂来。
祈桓正精心凝目,辛云娘忽然推开门闯了进来,门外灌进一阵凉风,将那桌上剩余的药粉吹得连灰也不剩了。
祈桓“啧”一声,皱了皱眉头。
“哟,桓郎,你在做什么呢?”
辛云娘忙将门掩上,端着热茶走近祈桓的书桌,看见桌上还未封口的瓷瓶,辛云娘拾起来闻了闻:“桓郎,这是何物?闻起来如此刺鼻……这几日,奴家瞧你天天盯着这瓷瓶子看,究竟是什么稀罕物,也不告诉奴家。”
祈桓将瓷瓶拿走,塞上瓶塞:“哪有什么稀罕物,就是些寻常药粉罢了。”
辛云娘笑笑,将茶端给祈桓:“对了,林春娘那边来信儿说,她已经得手了呢。”
祈桓却显得心不在焉,摆摆手道:“柒奺那丫头已经生了儿子,想要让她背叛祈楚,怕是不可能了……罢了,留着林春娘也好,祈楚枕边多了一个咱们的耳目,形势比之前也要好上许多。云娘,这都得多亏了你,没有你,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呢。”
见辛云娘嘟着嘴,祈桓忙搓着她的手安慰。
辛云娘靠近祈桓怀里,抚着他的胸口说道:“桓郎……这天又回暖了,奴家衣橱里好些个衣裳都旧了,奴家想添置些新衣裳新首饰,不知桓郎肯不肯呐?”
“又要添衣裳?”祈桓低头说道,“这过年前,不才添了好些个衣裳首饰吗?”
辛云娘说道:“那都是冬天的,这天越来越热了,桓郎还叫我穿皮草棉褂子不成?哦……奴家知道了,桓郎是想让奴家捂出满身的热痱子来,变丑了遭嫌弃了,好找借口娶个年轻漂亮的小妾回来是不是?”
祈桓急了:“瞧你这话说的,自从我纳了你,连大娘子那儿都甚少去,怎么可能还纳什么妾室呢!行行行……你要多少,到账房去支吧,不过去年营收不太好,今年才刚开始,用钱的地方也多……还是省着点儿花,好不好?”
祈桓也发现,账房的存银,近期消耗得厉害。
除了家中用度,辛云娘置换冬衣、买首饰,替祈崇置换冬衣,这就花去几百上千两。他素来疼爱辛云娘母子,从不过问他们母子的花销,可铺面上的营收,却缩减了许多,还有大量外地药商的货款,今年迟迟收不回来……祈桓深感,再不收回大房的产业和千金庄,他就要日渐颓然,再也没有本钱与之一搏了。
他此番孤注一掷,拿祈家称之为命根的千金庄挺而走险,也是实属走投无路。
辛云娘娇笑着,拿过祈桓的手,放在自己身上:
“桓郎,奴家买这些衣裳首饰、香粉玉膏,又不是为了我自个儿……没了这衣裳首饰,哪来桓郎你的赏心悦目?没了这香粉玉膏,哪来这滑嫩的皮肤……桓郎你摸摸看,奴家说得对不对……”
春雷隆隆,掩盖了书房中的靡靡之声。
祈桓将全身心投入了进去——过了今晚,真正的春天,才算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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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奺和祈楚赶到千金庄时,天已经完全黑尽了。
偌大的千金庄,狂风吹拂着漫山遍野的药园,庄户屋中的点点灯火,将天空衬得更加黑沉。好在,夜空中风云变幻,还能看得见黑云背后的胧月,雨迟迟未下。
几名庄户看见骡车驶来,早已提来了灯笼,
祈楚将披风解下来,披在柒奺身上:“奺儿,外面风大,你就别跟我去了,快进屋里等着吧。”
“得了吧,论说种药,你恐怕还没有我熟悉。”柒奺翻了个白眼,“我可不是闺房里养出来的金贵小姐,楚郎你十指不沾阳春水,双脚不踩田头泥,倒是你要当心着点儿,别一个不留神,摔个狗啃屎!”
柒奺不听,从一位庄户手上夺过灯笼,扭头便朝那药田内走去。
祈楚没办法,只得小跑几步跟上,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地里:
“你敢说你郎君是狗?好啊,我要是狗,你就是小母狗,还给我生小狗崽子!奺儿,你慢着点儿,等等我啊!……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