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知道母亲是看得起薛宛,还是看不起薛宛。
祈楚跑了几趟茅房,身上的潮红总算渐渐褪去,恢复了白皙的颜色。
柒奺将衣裙头发整理好,重新穿上罩衫,对祈楚说道:
“你这样失去理智,到时候伤了薛宛,也不好对司户家交代——如今你也清醒了,就收拾收拾赶紧过去吧,她见你这样跑出去,还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在哭呢。”
“还要去?”祈楚哭丧着脸求道,“奺儿……今晚就让我留在你这吧……”
“今晚是你和薛宛的洞房花烛夜,留在我这里做什么?”柒奺笑笑,替祈楚扣好衣领的扣结,“你这样逃避终究不是办法,薛宛已经进了门,成了你的妾,你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总是要面对她的……去吧,薛宛的背后还有司户夫妇,不要叫咱们将来难做。”
祈楚神色复杂地握着柒奺的手:“奺儿,我……”
“我都明白,郎君什么也不用说了。”
柒奺从床下捡起外袍,披在祈楚身上:“快去吧……夜已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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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宛总算是得偿所愿,可她却开心不起来。
因为自那以后,祈楚就再也没有来过她的馨兰苑,她盼星星盼月亮,却又觉得心中惭愧——那晚,她实不该心肿,掺了太多的药粉。好在祈楚及时解了药性,才没有对他的身体造成什么损伤。
她一直想找个机会,向祈楚道歉认错。
可她身为妾室,只能在自己院子里活动,或偶尔去花园走走,是去不得前厅,也出不得祈府。祈楚不来,她也寻不到他,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而柒奺耐心等了几日,便前去登了二房的门。
就在她和祈楚去过二叔府上后,祈楚便让王保赵闲密切关注辛云娘的动向。
自祈楚掌家后,祈家大房的掌柜略有收敛,可仍然有心思不定的,照例与祈桓私下有联系。而这联系,依旧靠得是打扮成丫鬟、定期外出买药的辛云娘。
只是祈桓不知道的是,辛云娘不仅从大房铺子里捞钱,也从自己的铺子里抽水。这些白花花的银子,都被辛云娘全部交给了书生顾长岳。
而顾长岳总是算好日子,在家装作埋头苦读,等辛云娘上门。
辛云娘也总会在客栈换装,与顾长岳在租住的偏远宅子里私会,又在傍晚时回到府里。
几次之后,他们终于摸清了辛云娘的动向。
终于,等辛云娘再次外出,祈楚便与柒奺一同上街,等在辛云娘必经的街道上。见辛云娘从不远处经过,祈楚跳下骡车,悉心将柒奺抱了下来,却又不肯撒手,紧紧搂在怀里。
柒奺红着脸推开他,说道:“郎君快放开我吧……这么多人看着呢。”
祈楚爽朗大笑,笑声便吸引了辛云娘的注意:
“怕什么,这又没有二叔家的人,离二叔家远着呢。你是我的娘子,怎么不能搂着你了?这天儿还没回暖,你身子又弱,今日就多添置点衣裙,别替你郎君省银子——对了,旁边庆凤祥的金饰打得是最好,你也挑一些。”
祈楚领着柒奺进了庆凤祥,辛云娘偷偷也跟了过来。
见祈楚与柒奺举止亲密、甚是恩爱,她意味深长地一笑,低头匆匆离开了街边。
戏已作成——今日便可知道,辛云娘究竟堪不堪用了。
祈桓不在府上,凤氏破天荒地亲自接待了柒奺。见柒奺神色落寞,眉目哀愁,凤氏也不觉对她怜悯了几分:
“听说前两日,司户家的薛宛,入门给祈楚做妾了?唉……也真是难为你了。”
她与柒奺,如今算是同病相怜,也不再像前几次那样冷淡了。
柒奺就在后院厅堂内,和凤氏说了几句话,其间时不时拿起手帕揩揩眼泪。凤氏也说了些安慰的话,香云阁的丫鬟便前来见礼,说辛姨娘亲手做了糕点,想请柒奺过去尝尝。
凤氏一听“辛云娘”三字,满肚子都是叹息。
可她不敢忘了郎君的交代,只得放了柒奺过去。
辛云娘热情地拉过柒奺的手:“我这是盼星星盼月亮,可把你给盼来了!来,尝尝我亲手做的点心和樱桃酥酪!”
柒奺伸手接过瓷碗,手腕上的一只金镯便露了出来。
她神色慌张,拉过袖子将金镯遮住。
辛云娘却意味深长地笑道:“这镯子如此巧夺天工,怕是庆凤祥的稀罕货吧?柒娘子,这么好的东西,何必藏着掖着呢。”
柒奺低着头,捏着手腕上的镯子:“没有,没有……姨娘说笑了。”
“呵呵,那便是我看错了,莫怪,莫怪。”辛云娘握起柒奺的手,小声说道,“我之前便说过,与你甚是投缘……柒娘子,你千万不要和我客气,就将我当做自己人一样。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也尽管说,姨娘我定全心全意帮你。”
辛云娘看着柒奺的双眼,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姨娘真真是疼柒奺……”柒奺笑了笑,想来戏是有效了,便随口问道,“对了,今日我来,怎么没见着嵩儿?”
辛云娘大叹了口气:“唉……你二叔派他去景州了,说是有笔大生意,要嵩儿去历练历练呢!你二叔啊,原本是要崇儿去的,不过我崇儿还是太小了,我可舍不得他这么长途跋涉!”
“景州?呵呵,那可真是路途遥远啊……”
果然如此。
柒奺心中了然,低头吃下一口酥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