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那信是她写的。

他也知道，她写那封信，不是因为她对他有过什么，而是因为母亲找过她。以他母亲的性子，不会只是“请她写封信”那么简单。

他没有追问。他怕追问了，答案不是他想听的。或者说，他怕知道了真相，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是定远侯府的世子。他的正妻，只能是名门闺秀。他给不了她名分，甚至护不住她不受母亲的威胁。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放手。

新妇回过头，冲他笑了笑：“世子，走快些，母亲还在家里等着呢。”

他笑了笑，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身后，坤宁宫越来越远。那个人，也越来越远了。

玉央站在窗边，陆云起的背影已消失在宫道尽头。

皇后靠在榻上，看着她，忽然开口：“林女官，你认识陆世子？”

玉央转过身，微微屈膝：“回娘娘，有过几面之缘。”

“只是几面之缘？”

“是。”

皇后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语气平淡如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玉央低下头：“娘娘说得是。”

她退到一旁，继续整理药箱。

窗外，银杏叶一片接一片地落，金灿灿的，铺了一地。

秋天很深了。

当夜，谢谨在书房看折子。

竹书进来送茶，随口道：“公子，今日定远侯世子携新妇进宫请安，皇后娘娘赏了不少东西。”

谢谨翻折子的手微微一顿。“定远侯世子？”

“是。六月成的亲，新妇是礼部尚书家的千金。”竹书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听说陆世子之前对林姑娘——”

“知道了。”谢谨打断了他。

竹书住了嘴，退了出去。

谢谨放下折子，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青山寺的雪夜，她推门进来讨绿梅，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像掠过一张陌生的面孔。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是八年前住在她家的谢公子。她只是来讨一枝绿梅。

他让她陪他下了一局棋。她输了，他折了最美的一枝给她。

后来她在济州救了那么多人，后来她去了京城，进了宫，成了皇后的女官。她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不靠任何人。

他想起她在山洞里靠着石壁睡着的侧脸，想起她说施针时的平静与笃定。

谢谨睁开眼，重新拿起折子。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照着京城，照着谢府，照着坤宁宫，照着每一个人身上。

有些人已经放下了。有些人还在路上。

而有些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走进了别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