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中。

皇后靠在美人榻上，秋阳从窗棂间斜斜照入，落在她日渐红润的面庞上。玉央刚收了脉枕，在方子上添了一味药，递给翠屏去煎。

“林女官。”皇后唤了一声。

玉央转过身，微微屈膝。

“你来本宫身边，也有三个多月了。”皇后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本宫还从未问过你，当初为何会去济州？姑苏到济州，可不近。”

玉央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还未及答话，门外进来一个宫女，福了福身：“娘娘，定远侯世子携新妇进宫请安，已在宫门外候着了。”

皇后的注意力被引开，点了点头：“知道了。”

宫女退了出去。

玉央的手停在药箱边。定远侯世子——陆云起。她低下头，将银针一根根收入针包，动作如常，只是收针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些许。

皇后没有察觉，自顾自道：“定远侯府是咱们大景朝的勋贵，陆世子本宫见过几次，温润有礼。新妇是礼部尚书的千金，门当户对，倒是一桩好姻缘。”

“娘娘说得是。”玉央轻轻应了一声。

皇后靠在榻上闭目养神，玉央退到一旁整理药箱。她想起春天的事——定远侯夫人找上门来，那封诀别信，她写了，没有犹豫。

陆云起，她从未放在心上。于他，不过是医者本分，于她，不过是过眼云烟。只是有时夜深人静，也会想：他那样的人，该配一个温婉贤淑的名门闺秀，如今果然成了。

应该高兴。

她确实高兴。

玉央收回思绪，将药箱合上。

窗外，银杏叶正黄。

请安时辰到了。

玉央站在皇后身侧，手里端着茶盘，低眉顺目。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垂着眼，只看到绛紫色的衣角与白玉带。

陆云起跪下行礼，皇后笑着让他与世子妃起身。

他的目光扫过皇后身侧，在玉央脸上停了一瞬——只一瞬，短得像风吹过水面，没有痕迹。随即他垂下了眼。

玉央端着茶盘上前，将茶盏放在两人手边的矮几上。

“世子请用茶。”

陆云起接过茶盏，手指微微一顿，没有抬头。“多谢。”

玉央退回皇后身侧，站好。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眼神，没有多余的话。

陆云起的世子妃坐在他身侧，偶尔偏头看他，眼里带着新婚女子特有的温柔与依赖。他回以浅笑，那笑容温和妥帖，却总像隔着一层什么。

他始终没有再往玉央的方向看一眼。

请安结束，陆云起携新妇退出坤宁宫。

走出宫门，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坤宁宫的门半掩着，里面光线昏黄，什么也看不清。

“世子？”新妇轻声唤他。

他收回目光。“走吧。”

两人沿着宫道往外走。新妇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脚步不疾不徐。

他想起母亲给他看的那封信——字迹娟秀，端端正正，一笔不苟。他认得那字，在青山寺的义诊棚里，他看了无数张她写的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