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谨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你的棋，比去年好了。”

玉央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多谢大人夸奖。”

沉默了片刻，谢谨换了个话题。

“林姑娘，”他说，“如今你在皇后身边，有些事，我需要提醒你。”

玉央抬起头，看着他。

“下个月，太后和秦贵妃就要回宫了。”谢谨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太后娘娘心如明镜，对皇后也好，你无需担心。但秦贵妃——”

他顿了顿。

“秦贵妃母家势大，在后宫经营多年。皇后虽占着中宫之位，但实权远不如秦贵妃。你是皇后身边的人，秦贵妃不会放过你。”

玉央沉默了片刻。“大人是说，秦贵妃会对付我？”

“不一定直接对付你，但一定会借你敲打皇后。”谢谨看着她，“你在宫中，要处处小心。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做的事不做。不要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玉央点了点头：“民女明白。”

谢谨看了她一眼，又加了一句：“若你不想在宫中，我可以从中斡旋，让你离开。”

玉央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目光很沉，看不出情绪，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关切，不是心疼，更像是一种尊重。他把选择权交给她，不替她做决定。

玉央摇了摇头。

“大人，民女暂时不能走。”

“为何？”

“皇后娘娘帮了民女，在民女最困难的时候，是皇后娘娘伸出了手。民女不能忘恩负义，此是其一。”玉央的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皇后娘娘身子还没好，民女是医者，没有哪个医者会丢下病人的。此是其二。”

谢谨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决定了？”

“是。”

谢谨没有再劝。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淡淡道：“好。既如此，在宫中多加小心。”

“多谢大人。”

玉央走后，谢谨坐在书房里，看着棋盘上散落的棋子，很久没有动。

竹书进来收拾茶盏，看到公子在发呆，轻声道：“公子，林姑娘走了。”

“嗯。”

“公子，您方才问林姑娘要不要离开皇宫，她若说想走，您真的会帮她斡旋吗？”

谢谨没有回答。他拈起一枚棋子，放在指尖，慢慢转动。他会帮她的。如果她说想走，他一定会帮她。不是因为她是故人之女，不是因为她是皇后的女官，而是因为——他不想看到她在那个吃人的地方受苦。

但她拒绝了。她说她不能忘恩负义，她说皇后需要她。

谢谨将棋子放回棋盒，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暮色四合，京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他想起她说“民女不是傻的”时的表情——平静，坦然。她确实是聪明的，和她父亲说的一样。做什么都好，学什么都快。连猜人心，也猜得这么准。

他不能替她走。但他可以在她需要的时候，替她挡一挡风雨。

谢谨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才转身回到案前，继续批阅奏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