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识愉没接他的话，站了会后，才屈尊降贵走进来，检查江汀客的伤势。从手臂仔细摸到腿骨，期间江汀客想制住他，可一碰到他的手，那双红眼睛就看过来。江汀客瑟缩一下，又不敢了，像给人挠痒痒一样。

最后江汀客乖乖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稍微文雅点爬起来。

莫识愉却按住他的腿，只道了句，“骨折。”

暗芒下，江汀客看不见他细微的脸色，却能瞧见他的嘴唇似乎没有翕合。

看不见，真胡萝卜腿的吓人。

吓得江汀客现在才恍惚意识到，好像真骨折了。温热，灼烧突然齐齐涌上来割锯神经，一跳一跳，像长出胀痛的脓包。他摸了摸腿，碰上去时已经没有任何感觉，此刻全部的情绪终于找到突破口，从断掉的豁口，轰然而出。疼，好疼。可柔韧的皮肤仍要包裹住一切，迫使淤血汇聚游走于间隙，成为一块烦闷的淤青。

有人将之称为荣誉。

江汀客又无比庆幸黑暗起来，至少仍有看不见的可能性。歪七扭八的表情不必说，他更怕露出点别的什么。打工人最忌讳的就是被发现自己的小九九。至少得让别人相信，自己心甘情愿。

他松开手，若无其事地微笑，“不碍事……老大？”

莫识愉抱起他，那些堆摞的家具悠悠飘回原位，最后江汀客也落在了床上。莫识愉自然而然躺在了旁边。江汀客仍然警觉，但硬要挑毛病也不成。既不敢把人赶走睡地板，他自己也不想睡地板。

黑不溜秋的空间里，江汀客没什么安全感，更别提旁边还有个高危人员，他惴惴不安半个小时多，最后只能提出点建议，“有点冷，要不一人一床被子？”

被子里的锁骨蒙了一层细细的汗，很薄，像朦胧的帘。

偏偏此人还愚而不知。

莫识愉不太想说话，他一点点摸上江汀客的唇，食指搭在上面。沉默中，便是噤声。

江汀客痛定思痛后，也发现了自己的愚蠢。冷个屁啊，都成火炉子了。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拯救一下，但莫识愉突然起身离开了。散落的发丝拂过手腕，冰凉虚幻，令人想到午夜的鬼魅，总在某个角落窥伺。

江汀客抱着厚厚的被子，顶着鸡窝头，双眼放空。

善于反思的他，已经开始思考为什么每次见到莫识愉都跟中邪一样了。怂是正常的，但为什么还会降智啊？

说自己冷，意思是陪睡服务还不够吗？还要来点更暖和的？

江汀客的魂从放空的眼睛慢慢飘出去，直到他突然打了个喷嚏。

毫无征兆的某种预示，在故乡被小孩子们真切相信的说法：有人惦念或是有人记恨着你。通常不信的人偶尔也会信一下。

但事实上，只是一场料峭的寒风引起的。江汀客这样想没多久，又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所以，哪来的风呢？封闭的空间应该是一滩死水才对。他意识到不对，猛地朝来向看去。

一扇被打碎的玻璃窗凭空出现，在封闭的琉璃壁上，冷铁檐口是如此的怪异。边上的玻璃残渣，却像水晶一样闪耀。

黑色的猫舔了舔爪子，见江汀客看过来，又放下去而挺起胸膛。黑猫的毛被风吹得蓬勃歪倒，骄傲的姿态却屹立不倒。

又是一阵大风。江汀客的壳子被吹退些，但灵魂却没有后退一丝，他被那扇窗户里的月亮钉住了眼睛。

清醒的灵魂不可思议到了极点，脱口而出，“哪来的猫？”

黑猫哪管这么多，从窗户上一跃而起，直奔江汀客怀里，毫无章法地凑上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又亲又舔江汀客的面颊。

直到江汀客把他提溜起来，月亮顶在它的脑袋上，它才很严肃地补充道，“我是胐胐。”

胐胐……？他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可那点记忆很快就被风刮散，一点不留。

胐胐圆溜溜的眼睛忧郁成了豆粒大小，“再见。”

像一句搭讪的话“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胐胐似乎就是如此。

江汀客从没幻想过有人能救自己，从小到大，他心中拥有的每一个小孩都许过的愿望。成为一个无所不能的英雄。或许一度放低标准，改过称谓，但本质都没变。

谁料这第一个低谷，还没来得及让他大展身手，就靠着胐胐跨越。

但江汀客竟然忘了这件事。有关胐胐的事情，一切都是没来由。

谁做的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