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人鱼状态良好,担忧了一路的沧奈终于松了口气,在橡皮艇上蹲下,轻声夸赞:“好乖,我们已经安全抵达人鱼岛了,探危真棒!”
乔探危不以为然。
这也值得被夸?又拿他当小孩子哄吗?
不过他也没特意反驳。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被沧奈夸,算了,已经快习惯了。
沧奈又拿出一个小包裹,递给人鱼:“探危,这里面是给你准备的东西。”
趁人鱼接包裹,沧奈低头往水面下看,只一眼就发现大事不妙。虽然人鱼不喊不闹,神情平静一如往常,但鱼尾静静地悬在水中,鱼鳍紧绷……种种迹象都表明人鱼心情并不好。
似乎是有点生气。
是因为不想到人鱼岛吗?
不想到人鱼岛,但还是配合着来了,人鱼实在是过于乖巧了。
沧奈忍不住心生怜爱。
“沧哥,完事了吗?”时琏站在大船上,大声提醒。
好不容易到了把人鱼和沧奈分开的日子,但时琏左等右等也不见他们分开,探出头往海面上一看,发现半个小时过去了,沧奈竟然还没把人鱼送走!
并且双方还在深情对视!
简简单单的一场送别,怎么整得跟新婚小别一样黏糊?!
时琏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人鱼恋爱脑也就算了,毕竟只是一条鱼,智商本身就那样,还正处于求偶期,受激素支配。
但沧奈……沧奈是人啊!沧奈怎么能用那种眼神看一条人鱼!而且还是男性人鱼!
时琏干脆把眼睛一闭,默念着“是我看错了”,手不停地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沧奈冷静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小琏,麻烦你再等会儿,我正事还没干完。”
时琏说了声行,转身往船舱走,没走两步就听到沧奈换了个语调,从冷静切换成温柔,温柔得快滴出水来了,叮嘱人鱼不要绝食,如果待得不适应,他会来接人鱼回心岛……
时琏:???!
你管和人鱼说话叫干正事?
正事难道不该是感觉抛下人鱼这条麻烦精,去找协会的人对接,办完事赶紧走人吗?
氛围这么黏糊甜腻,沧奈和人鱼自己没觉得不对劲吗?当局者迷?
反正时琏觉得很不对劲,他表情惊恐,默念着“是我听错了”,脚步一转,逃也似地往餐厅走去,打算喝杯酒压压惊。
好可怕。
这个世界已经变成了他无法理解的样子。
喝完第十杯酒后,时琏终于等到了沧奈的消息,让他到前甲板汇合,该走了。
时琏摁灭手机屏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太好了!”
千万别让沧哥和人鱼再见面。
时琏发自内心地祈祷。
返程的直升机从船甲板上起飞。
乔探危仰头,面无表情地目送着直升机离开,直至直升机越过人鱼岛,被山丘遮住,再也看不见,他才收回目光,看向手中的东西。
沧奈走了,只给他留下了这个包裹
乔探危把包裹拎在手里,无视大船上探头探脑偷看他的工作人员,一摆尾游入海中,朝不远处人鱼岛游去。
人鱼岛的面积比心岛大很多,此时太阳正好,一些人鱼躺在沙滩上晒太阳,另外一些人鱼在海中玩水。
看到乔探危后,他们都对这个新成员投去好奇的目光。
乔探危照例无视他们。
跟所有人鱼都保持着距离。
他找了个相对光滑平整的礁石,把沧奈给他的小包裹放到石面上,打开查看里面的东西。
包裹里的东西都被装在防水密封袋里,有一袋鱼干和虾干做成的混合海鲜小零食,两件衣物,一罐蛋糕,还有一块全新的小毯子。
乔探危摸了摸小毯子,很软。
脑海中浮现出了沧奈抱着小毯子喊自己的模样。
故意给他一块新毯子,是因为又要抱着旧毯子睹物思鱼吗?
乔探危这么猜测着,鱼尾轻晃,心情不自觉地好了很多。
他又想亲沧奈了。
得找个隐蔽的地方,偷偷离开,游回心岛。
正在这时,有几条胆子比较大的人鱼朝乔探危游了过来,围在他身边,好奇地看着石头上打开的包裹。
乔探危眼神一变,刷地一下把包裹合拢,牢牢抱在怀里。
正想远远游走,他的眼角余光突然注意到,离得最近的两条人鱼,一条是蓝尾的,一条是橙尾的。
啊?
乔探危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银粉色鱼尾,脑袋上冒出几个问号。
他清楚自己鱼尾上的色素是吃三文鱼吃出来的,可那两条蓝尾和橙尾的人鱼是怎么回事,求偶的人鱼能控制自己尾巴的颜色吗?
乔探危意识到,自己的求偶可能有破绽。
暂停离开。
先看看怎么个事。
他往人鱼聚集最多的沙滩游去,稍加观察后,发现人鱼尾的颜色种类确实很多。
有银色、灰色、黑色这种原色,也有红、黄、蓝色这种鲜艳的,求偶色,甚至还有一条人鱼是五彩斑斓黑,和它相拥的另外一条人鱼是五彩斑斓白。
乔探危微微瞪大眼睛。
他更加疑惑了,凝神细思,脑海中有新的记忆碎片缓缓浮出,拼凑出了人鱼鱼尾颜色不同的原因。
原来,人鱼正常时期的鱼尾都是灰色或者银色,有利于隐蔽和捕猎。
但当求偶期降临时,人鱼会分泌一种外激素,把自己的喜好传递出去,同时也会接受到其它人鱼的外激素,从中了解到其它人鱼的喜好。
当一条人鱼有了中意的求偶对象之后,它的鱼尾就会逐渐变成它的求偶对象喜欢的颜色。
乔探危:……
也就是说,他向沧奈求偶,那么他的鱼尾应该变成沧奈喜欢的颜色……那么,沧奈喜欢银粉色吗?
答案应该是否定的。
乔探危想,这场求偶确实有破绽,从一开始,它的鱼尾颜色就变错了。
可能沧奈也在疑惑他的鱼尾为什么是这个色吧。
鱼尾耷拉了一会。
又重新支棱起来。
好像也不能完全算是破绽,沧奈不是人鱼,无法分泌外激素,所以乔探危在无法感知到沧奈喜好的情况下,鱼尾随机变色,变出一个银粉色也在情理之中。
乔探危暗暗反思。
担心再搞错了什么求偶步骤,他按捺住想离开的心,观摩学习。
他仔细地观察着人鱼的相处情况,着重看那些已结成伴侣的人鱼,比如说一直依偎在一起的五彩斑斓黑人鱼和五彩斑斓白人鱼。
让他有点烦的是,在观察过程中,不断有人鱼朝他游近,像是一群围过来的小猫,觊觎着他包裹里的鱼干。
他不得不抱紧包裹,一次次游远,最后干脆把鱼干掏出来,一边吃一边弯起鱼尾,用力往下拍,击出巨大的水花。
这是明显的恐吓护食的信号,
那些人鱼果然被吓住,纷纷识趣地游远了。
静心观摩半个小时之后,乔探危真看出了些东西。
他意识到,人鱼之间没有亲嘴唇这种行为,伴侣间会用甜腻的轻哼声表达爱意,然后抱在一起,将鱼尾亲昵地相贴缠绕。
人类情侣会抱在一起亲吻,人鱼情侣会抱在一起贴紧尾巴。
所以,亲吻=交缠尾巴?
乔探危把两者画了等号。
所以,按照人鱼的习俗,他如果想亲沧奈的话,正确的方式是缠上沧奈的……双腿?
乔探危看着远处交缠在一起的一黑一白两条鱼尾,耳根微红。
他也应该这样对沧奈做吗?
可沧奈是人类,或许更习惯用嘴唇进行亲吻吧?
沧奈会更喜欢人鱼的亲吻方式,还是人类的亲吻方式呢?
纠结了一会。
乔探危决定全都要,两种亲吻方式都在沧奈身上实践一下。
再观摩了半个小时之后,确定没什么遗漏的知识后,乔探危归心似箭,准备离开。
人鱼岛很大,遍布天然形成的岩洞,岩洞之中空间互通。
乔探危绕着人鱼岛游了两圈,假装在熟悉环境,而后当着摄像机的面进入岩洞中,一副打算长住的样子。
实则一进入岩洞,他就摘下头发上别着的定位器,妥善放在洞内深处的岩壁上,而后找到了一条直通大海的岩缝,偷偷溜进去,直潜海底。
人鱼岛阳光正好。
人鱼们在海滩上晒太阳,伪装成石头的摄像机四处游走,研究员们在不远处的大船上谈笑风生。
没人注意到,有一条银粉色鱼尾的人鱼正在溜走,贴着海底,偷偷游出人鱼岛的领域,向心岛冲刺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