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被安置在城西一套临时公寓里。
地方不大,窗帘常年拉着,茶几上放着没拆完的止血纱布和一盒廉价薄荷糖。林晚一进去,先闻到的是消毒水味,后面压着一点潮湿纸张发霉的气味。
那味道让她脚步顿了半拍。
沈砚礼站在她身后,很低地提醒了一句:“不舒服就停。”
“先问。”林晚没回头。
邵的脸色比上次在茶楼更差,像一夜没合眼。他看见林晚,眼神先缩了下,随后才苦笑:“沈太太做事,比我想的还急。”
“别叫这个。”林晚拉开椅子坐下,“你上次只给了复印件。原始口供呢?”
邵下意识去摸薄荷糖,手刚碰到盒子,又停住了:“我那天能带出来的就那一页。”
“能带出来,和原始不存在,是两回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在衡量这间屋子里谁更不好糊弄,最后选了直接说:“原始口供在事故后做过两轮流转。第一轮是真口供,第二轮是整理版。你现在手里看到的,都是整理版拆出来的。”
林晚盯着他:“谁让你做的整理?”
“不是我做,是我送。”
“送给谁?”
“闻序安保那边负责清单的人,再往上,我没资格知道。”邵喉结动了动,“我只知道有一页不能进正式卷,尤其第二行。”
第二行。
林晚胸口一紧:“为什么?”
“因为那一行压根不是普通人名。”
屋里安静了两秒。
沈砚礼站在窗边,没有插话,只是把邵每一句话都听得很稳。
林晚继续问:“不是普通人名,是什么意思?”
邵没直接答,而是从茶几下摸出一个旧牛皮纸袋,推到她面前。袋口边缘已经起毛,封条被人揭过又压回去,残留一点湿火柴擦过之后的硫磺味。
林晚看着那纸袋,指尖刚碰上去,脑子里忽然轰地一声。
——雨夜,办公室门外有人敲了三下。
——门一开,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那,头发湿透,外套袖口蹭着灰,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同样的牛皮纸袋。
——她嗓子哑得厉害,却先问了一句:“林晚,你现在还能分清谁是真的在帮你吗?”
记忆只亮了一瞬,像灯泡被电流猛地冲了一下,很快又暗回去。
林晚手指发白,没立刻把纸袋打开。
沈砚礼走近半步:“林晚。”
“我没事。”她吸了口气,把那阵耳鸣压下去,“你继续说。”
邵显然也注意到她刚才那一下,声音不自觉低了点:“这个袋子不是原件,是我后来照着封装方式重做的。原件……原件当时在一个寄存柜里停过两天,后来被人转走了。我只记得编号。”
“编号。”林晚重复。
“D-17,旧城区中转档案点。”
林晚立刻记住了。
“袋子里有什么?”
“寄存联复写痕迹,还有一张我自己抄下来的目录。”邵咬了咬牙,“我当时没敢留正本,只敢记几个关键词。”
林晚拆开纸袋。
里面果然只有几样轻飘飘的东西:一张压得皱巴巴的寄存单复写底纸,一截断掉的铅笔头,还有半页手抄目录。字很急,像写的人怕下一秒就会被人把纸抽走。
她目光落在那半页目录上。
第一行:安槿,后续问询暂停。
第二行:二线接待——后面被一团黑色笔迹涂得看不清。
第三行:赵峥,值班转派。
第四行:观澜后区覆盖申请。
林晚盯着“二线接待”四个字,眉头一点点拧紧:“你说第二行不是普通人名,是因为这四个字?”
“不是。”邵摇头,“是因为我送件那天,里面夹过一张很薄的席位表。上面那一行不是写谁,而是写‘备用席’。”
林晚和沈砚礼同时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