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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闲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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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白荼是被一阵茶香叫醒的。

不是苏裳平日喝的那种清茶,而是一种更醇厚、带着淡淡灵韵的香气,闻一口就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从苏裳腿上滚到了榻角,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而苏裳已经起了,正站在门口,背脊挺得笔直。

“姐姐?谁来了?”白荼揉着眼睛坐起来。

苏裳还没答话,门口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悠闲的笑意:“还能是谁?你娘。”

白荼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王母正坐在广寒宫门口那棵老桂树下的石凳上,面前摆了一套精致的茶具,茶壶里还冒着热气。她今日没穿那身华贵的朝服,换了一身寻常的素色衣裙,发髻也只挽了个简单的样式,乍一看像个来串门的邻家姑姑——如果忽略她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威仪的话。

“娘?你怎么来了?”白荼趿着鞋跑出去。

“怎么,不欢迎?”王母挑了挑眉,把倒好的一盏茶推到石桌对面,“本宫来看看自己女儿”她抬眼看了一下站在门口的苏裳,嘴角微微弯起。

苏裳站在门边,面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但交握在身前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娘娘请用茶。”苏裳走过来,在王母对面坐下,姿态端正如常。

王母打量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你紧张什么?本宫今日就是来走动的,不查你功课,也不问你的罪。”她把另一盏茶推到苏裳面前,“坐过来些,咱们仨聊聊天。”

苏裳依言往前挪了半寸,白荼已经在王母旁边坐下,抓起茶几上的点心咬了一口。王母看白荼这自在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是真不跟娘客气。”

白荼嘴里塞着点心,含糊道:“跟娘还客气什么。”

“也是。”王母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话锋一转,忽然看向苏裳,“说起来,本宫倒是想起一件旧事。”

苏裳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白荼警觉地抬起头:“什么旧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王母慢悠悠地抿了口茶,那语气跟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就是当年本宫跟苏裳提了一门亲事。”

白荼差点把嘴里的点心喷出来。她当然知道这件事——她昨天就是从这件事开始被惊呆的。但她不知道王母会这样当着苏裳的面轻描淡写地翻出来,还是在广寒宫的石桌旁,旁边还摆着刚沏好的茶,桂花的香气还没散。

“娘,”白荼压低声音,“你怎么突然提这个——”

“闲聊嘛,”王母一脸无辜,“本宫又没说要怪谁。就是想说说当年的情景,你不想听?”

白荼看了一眼苏裳。苏裳正端着茶盏,面上纹丝不动,但她手指捏着盏沿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不止一倍。

“想听。”白荼说。

王母放下茶盏,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始说了:“那年阿裳升仙不久,本宫是真喜欢这孩子。资质好,性子稳,什么都拎得清。本宫想,这么好的姑娘,嫁给本宫那个傻闺女多合适。”她瞥了白荼一眼,“那时候你还在凡间啃泥巴呢。”

白荼选择忽略“啃泥巴”这个评价。

苏裳垂着眼,盯着茶盏里微微晃动的茶汤,没有插话。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鼓噪。这些事她从来不愿意回想,不是不敬,是每次想起来都会把自己拽回那个跪在殿上浑身发抖的下午。

王母继续说:“本宫把她叫到殿上,说要给她赐婚。这傻孩子跪在那儿,跪了很久。本宫以为她在想怎么推辞呢,结果她一抬头,脸白得跟纸似的,嘴唇都在发抖,说——‘娘娘,苏裳不愿。只求一死。’”

白荼手里的点心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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