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罕见地有些紧张,只是仰着头看着天空中的点点灯光。
“什么约定?”
陈谷芽的手攥紧了衣角,在脑海里思索着怎么样才可以委婉地拒绝。
“约定”两个字承载的东西总是太重,她不敢轻易答应。
空气中寂静了两秒,白煦宁收回目光,只是对她浅淡一笑。
“算了,感觉气氛一下严肃起来了。”
他像是对自己摇了摇头,而后伸手指了指旁边卖天灯的摊子。
“总感觉一扯上‘约定’两个字,就会去想未来的事情。”
“还是就站在现在吧,来都来了,要不要一起放个天灯?”
听到他这话,方才帮忙长乐和佑佑点灯的摊主一下跑了过来,“二位可是要买灯?”
“我们这儿的灯可灵了,从前老人们就说,洛水的天上有一位神仙,只要把自己的愿望写在天灯上,就能被神仙看到。”
“也因为这个原因,洛水虽然小,却家家户户都幸福美满。”
摊主说着,看了眼坐在摊子后正在带孩子的妇人,她手拿着摇铃,正在逗弄怀中看起来不过才几个月的婴儿。
“家家户户都幸福美满......”
陈谷芽喃喃着重复了一遍男人的话,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弧度,想起来最初碰见长乐时她瑟缩的一下,眼里的光便黯了些。
“老板,给我一个灯吧。”
她按照标价拿出三块灵石,递了出去,脸上原本浮现出的自嘲已然消失不见。
“好勒,祝二位事事顺意,万事大吉。”
摊主接过灵石,脸上的皱纹被耸起的苹果肌堆在一起,倒是显出几分憨厚老实来。
白煦宁的手在身侧蜷起又松开,有些后悔自己的提议。
她看起来有些难过。
“不想的话也没关系。”
心中的想法竟一顺嘴说了出来,二人一时之间都愣在了原地。
陈谷芽看着面前比自己高了些的男人,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松动。
“万一我拒绝你了,你偷偷哭怎么办?”
“我也想拒绝你啊,可是有的人喊着什么孤独啊难过啊就过来敲门了。”
陈谷芽绕过他,将红纸在路边的石桌上展开,又从摊子上拿来笔墨。
白煦宁这才反应过来她话里所指,粉红一路从脖子漫到耳尖,连带着走路的步子都快了些。
“我才不会哭。”
墨盘缓缓舔掉笔尖上多余的墨汁,陈谷芽抬头看见男人认真的神情,心中方才的阴郁突然一扫而空,没忍住笑了起来。
“我开玩笑的啦!”
笑容在脸上绽开,眼睛弯成两轮弯弯的新月,像是春日的一个艳阳天,融着柔和的灯光一起照进白煦宁的眼眸里。
在他的印象里,她的笑容总是浅浅的,偶尔也会大笑,但不管是哪一种,都好像隔着一层薄膜,揉着些飘渺与沉重。
这样轻松纯粹的笑容,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见男人还在一旁傻愣着,陈谷芽不仅发自内心地感慨:“你还是这个样子比较符合你的年纪。”
白煦宁:?
她小跑过去,避开他受伤的左手,抓住了男人的手腕,将他拉到了桌前,按着他坐下。
“写吧大哥哥,今晚我们出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白煦宁被她的动作搞得头脑一片空白,看着被塞进手中的毛笔,却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坐着她站着,白煦宁必须要抬头,才能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字面意思。”
这段日子见惯了他运筹帷幄的样子,面前人这个模样倒是让陈谷芽想起了刚见他的时候。
想起之前今日准备出青云宗时被他压了一头,陈谷芽就忍不住想要多逗逗他。
不管他怎么问,她就是换着法子的搪塞。
男人的胜负欲不知为何也被激起,直接把毛笔搁在墨盘上,一心想要知道答案。
“快写吧快写吧,等下神仙打烊了,收不到你的愿望怎么办!”
手腕突然被握住,身子被拽得一个趔趄,“你干嘛!”
陈谷芽直接被他拉着,一下坐在了男人的腿上。
“你手怎么样?”
少女显然比起二人之间骤然缩短的距离更在意另一件事,一脸担忧地就要去抓他的手。
听见这话,白煦宁眸子里的较真登时冲淡了些,像是才注意到一般,吸了口凉气。
“嘶——”
“刚刚我没收住力,有拽疼你吗?”
他故意把左手往身后藏了藏,语气带着些小心与试探。
“你手都受伤了能把我怎么样?”
陈谷芽看着他,脸上带着些无语。
等下。
他们两个现在的姿势是不是太亲密了。
她扭头想从男人身上下去,却被他用左手往怀里再揽近了些,熟悉的杜衡香在空气中弥漫,掺杂着少女身上微微苦涩的药草气味。
“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陈谷芽想挣扎,又怕伤到他受伤的手,眉心跳了跳,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在大街上,放我下去”
你就庆幸我定力十足吧,万一我是个坏女孩,像你这样投怀送抱没有戒心的,早就被吃干抹净了。
“我开了清音障还贴了伪装符,他们看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