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姜晚晴坐在女生中间，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她的马尾扎得很高，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她说话的时候会微微侧头，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许衍看着那个方向，站着没动。

大概过了五秒，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发了什么。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了。他没有走过去，没有说话，没有任何一个可以被归类为“搭讪”的动作。但他来了，看了，发了消息。这就是进步。从“什么都不做”到“做一点点”，中间的跨度比他以为的要大得多。

体育课结束，林初晚回到教室，打开手机。姜晚晴在一个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她没有看到。姜晚晴：他说了。他说“我想见你”。初晚，他说他想见我。

林初晚看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会儿才打字。

林初晚：那你就见。

姜晚晴的回复几乎是一瞬间的事。

姜晚晴：我回了。我说“好”。

林初晚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任务三的进度在系统的界面上从30%跳到了45%。不是因为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因为一个人说了“我想见你”，另一个人说了“好”。有时候“我想见你”比“我喜欢你”更难说出口。“我喜欢你”是一个人的事，“我想见你”需要另一个人的回应。

放学的时候，林初晚在校门口等段衍。他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本深蓝色的书。

“你今天拿回去了？”林初晚看着他手里的书。

“嗯。”

“什么书？你一直不给我看。”

段衍看了她一眼，把书递给她。林初晚接过来，翻开封面。扉页上写着一行字——《普通物理学》，作者：费曼。她抬起头，表情有些复杂。“你天天看的是物理书？”

“费曼写的。”

“我知道费曼。物理学家。”

“嗯。”

林初晚把书还给他。“你每天看物理书，还在课本上画猫，你的课外生活是不是只有物理和猫？”

段衍把书塞进书包。“还有做饭。”

“还有呢？”

段衍看着她，没有回答。

林初晚没有追问，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夕阳在他们身后铺成一片橘红色，把他们并排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

“段衍，你觉得许衍和姜晚晴见面之后会说什么？”

“不知道。但他们会见面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两个想见的人，总会见面的。”

林初晚沉默着走了一段路。两个想见的人，总会见面的。这句话用在许衍和姜晚晴身上是成立的，用在顾辞和苏晚身上也是成立的。那么用在——

她打断了这个想法。到了路口，段衍往北，她往南。

“明天见。”她说。

段衍看着她。“明天见。”

又是“明天见”，不是“再见”。她转过身往南边走，走得比平时慢了一些。走到第十步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段衍还站在路口，正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一个街口的距离撞在一起。

她先转回了头，继续往南走。

第十七步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

段衍发来的。

段衍：你回头了。

林初晚：没有。我只是在看路。

段衍：你在看我。

林初晚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打了三个字。

林初晚：你也是。

段衍没有再回复。但林初晚不需要他的回复了，因为他说的是事实——他在看她，她也在看他。两个人都做了同样的事，只是谁都不肯先承认。

她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摸到书包侧袋里那把折叠伞。早上带出来的，没用上。今天没有下雨，但她带了一天的伞，就好像她做好了“也许会下雨”的准备。她也做好了别的准备，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上。

“叮！宿主与搭档的日常互动频率及质量持续提升。信任值+4。当前信任值：49/100。”

差1分到50。50分是及格线的一半，是一个节点。过了50分，信任值就不再是“陌生人”的范畴了。林初晚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跨过那个节点，但她知道——快了。她知道的，不是因为系统的提示，是因为她今天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