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晨,林初晚走进教室的时候,感觉整个七班的气氛都不太一样了。不,准确地说不是七班的气氛不一样了,是她看七班的目光不一样了。
她坐在座位上,把课本和笔记本摆好,回头看了一眼段衍。段衍正在翻那本深蓝色的书,左手上的创可贴已经撕掉了,只剩下食指根部一道浅粉色的新痕。手背上那片青紫几乎完全消退了,只剩下一小块若有若无的黄色,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擦过留下的痕迹。
“段衍。”
他抬起头。
“顾辞和苏晚在一起了,”林初晚压低声音,“我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段衍看着她,桃花眼里带着一丝“你认真的吗”的审视。
“你想怎么庆祝?”
“我不知道。吃顿好的?”
“你不是说下次你做饭吗?”
林初晚愣了一下。她确实说过——“下次换我做”。但那是在吃了他做的面之后,随口说的一句话,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
“我会做什么饭?我连鸡蛋都不会打。”
“你上次打了。”
“那是你在我旁边我才敢打的。你不在旁边,我打不好。”
段衍把书合上,靠着椅背看她。“那你想吃什么?”
林初晚想了想:“火锅。”
“中午?”
“中午。放学校门口的火锅店,你知道那家吗?”
“知道。几点?”
“十二点。我请客。”
段衍没有拒绝。他发现林初晚这个人有一个特点——她做决定很快,而且做了决定就不会改。吃火锅这个决定,从她说出口到最终敲定,用了不到十秒钟。这和她平时做任务计划时的小心谨慎完全不同。
林初晚转回身,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中午和段衍吃火锅,庆祝任务一完成。”她看着这行字,又加了一句:“看看他涮毛肚的时候会不会还是面无表情。”
上午的课过得不快不慢。第四节课是英语,Miss杨讲了一篇阅读理解。林初晚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次,她没有看——上课时间看手机是对老师的不尊重,这是她给自己定的规矩。但她能感觉到震动的频率,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条都像在提醒她“火锅时间在靠近”。
第四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林初晚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方悦在后面喊了一声“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她假装没听到。
校门口的火锅店不大,但对面的学生多,中午的生意也好。林初晚和段衍到的时候,店里已经坐了好几桌,都是清城中学的学生,穿着校服,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面前摆着冒着热气的锅。
他们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服务员拿来菜单。林初晚点了鸳鸯锅——一半番茄一半麻辣。段衍坐在对面,拿着菜单看,每一行都看得很慢。
“你点菜也这么慢?”林初晚问。
“看一下哪些能吃。”
“你还有什么不能吃的?”
“花椒。咬到花椒会麻很久。”
林初晚想了想,把菜单上的花椒鱼丸划掉了。
菜上得很快。锅底先上来,然后是毛肚、虾滑、肥牛、金针菇、土豆片、娃娃菜。摆了满满一桌,红的绿的白的,在蒸汽的笼罩下变得很柔和。
林初晚把毛肚夹进麻辣锅里,数了十几秒,捞出来放进段衍碗里。
“尝尝。”
段衍看着碗里的毛肚,夹起来吃了。面无表情。
“好吃吗?”林初晚问。
“还行。”
“还行是什么水平?满分十分打几分?”
段衍想了想。“七分。”
“为什么不是十分?”
“因为不是我自己涮的。”
林初晚笑了一下,又夹了一片毛肚放进锅里,涮好之后放到自己的碗里,尝了一口。“确实没有自己涮的好吃。自己涮的有成就感在里面,成就感是味道的一部分。”
段衍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他涮毛肚的速度快了一些。
火锅吃到一半的时候,店里的电视正在播午间新闻。林初晚的注意力被一阵手机震动拉走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是苏晚发来的消息。苏晚:初晚,中午有空吗?我想给你看一个东西。
林初晚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苏晚的消息?”段衍问。
“嗯。她说想给我看一个东西。”
段衍没有问是什么,但他涮毛肚的速度又慢了下来。
吃完火锅,两个人走出店门。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和火锅的热气混在一起,让人有一种酥软的困意。
“我先去找苏晚,”林初晚说,“你呢?”
“回教室。”
“那下午见。”
“嗯。”
林初晚往一班的方向走,段衍往教学楼走。走了几步,林初晚回头看了一眼——段衍的校服在人群中很显眼,个子高,走得快,手插在口袋里,背挺得很直。
她转回头,加快步伐。
苏晚在广播站等她。林初晚推门进去的时候,苏晚正坐在调音台前,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白色的,没有封口。
“初晚!”苏晚看到她站起来,笑着走过来,“你来了。”
林初晚注意到苏晚今天的状态和之前不一样。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表情还是那个表情,笑容还是那个笑容,但眼睛里藏着一层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亮了。
“给你看。”苏晚把手里的信封递给她。
林初晚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拍立得那种,白色边框,边缘有点模糊。照片上有两个人——顾辞和苏晚,站在那棵梧桐树下,苏晚侧着头看顾辞,顾辞看着镜头。
“昨天拍的,”苏晚说,“他在树下站了好久,我问他在看什么,他说在看树叶。我说树叶有什么好看的,他说‘因为你在旁边’。然后我就找路人帮我们拍了这张照片。”
林初晚看着照片,指尖轻轻摩挲着边框。
“他好会说。”林初晚说。
苏晚笑了,脸颊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粉色。“他平时不是这样的。平时他什么都不说,昨天像是变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