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的过程只持续了两三息,她的脚就踩到了实地。
井底有积水,没过了她的脚踝,冰冷刺骨。
她蹲下身,在黑暗中摸索着井壁上的暗门。
手指触到了一块松动的砖,用力一推,砖块向内倒去,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通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朽木头的味道。
何少佳摸出火折子,打亮了,借着微弱的光弯着腰往前走。
通道的尽头是一堵砖墙,她伸手摸了摸,砖缝里灌了石灰,砌得很结实。
不是这里。她退回几步,重新观察通道的走向,手指在墙壁上一点一点地敲过去,听着回声的变化。
敲到第五块砖的时候,声音变了,从沉闷的“咚咚”变成了空洞的“嘭嘭”,里面是空的。
何少佳抽出短剑,用剑柄在砖缝间撬了几下,那块砖松动。
她把它抽出来,露出一个小小的洞口。
洞口那边有光,昏黄的、摇曳的光。
是烛光。
她把眼睛凑到洞口,往里看去,果然是城隍庙的大殿。
破败的佛像东倒西歪地散落在神台上,蛛网密布,灰尘厚得像一层灰色的地毯。
大殿中央点着十几根白蜡烛,烛火在穿堂风里摇摇晃晃,把墙壁上那些斑驳的壁画照得忽明忽暗,像一群在跳动的鬼影。
第五柯柔被绑在大殿中央的柱子上。
绳子从她的肩膀缠到腰际,又从腰际缠到脚踝,她的手腕被反剪在身后,已经勒出了深深的红痕。
她的头发散乱着,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像是溅上去的。
她的衣服没有乱,脸色虽然苍白,但那双眼睛依旧是清醒镇定。
她在等,等何少佳来。她知道她一定会来。
何少佳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咬着嘴唇,把那股翻涌的怒意和心疼全部压了下去,开始观察大殿里的情况。
周瑾坐在大殿中央的一把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酒,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的花厅里听戏。
他的身边站着十几个黑衣死士,腰佩长刀,面无表情,像一排没有灵魂的雕像。
何少佳数了数人头,十四个。
加上周瑾,十五个。
她没有把握。但她不需要有把握,她只需要赢。
她从洞口缩回去,在黑暗中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等到庙外的方向传来三声极轻的哨响。
那是沈知意的信号,十个人已经就位,四个方向,四个火点,随时可以点火放烟。
何少佳深吸一口气,举起信号烟火,用力拉下了引线。
一道红色的光焰从烟火管里喷射而出,穿过枯井的井口,直冲夜空,在黑暗的天幕上炸开了一朵巨大的血红色花。
四面火起,周瑾的死士们果然乱了。
庙外突然燃起的火光和浓烟让他们措手不及,有人在喊“有埋伏”,有人在喊“保护公子”,有人已经拔刀冲了出去。
大殿里的蜡烛被打翻了好几根,烛火点燃了地上的破布和干草,火势迅速蔓延开来,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混乱中,何少佳从暗道里钻了出来。
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在浓烟的掩护下无声无息地靠近了大殿中央的柱子。
短剑出鞘,寒光一闪,绑在第五柯柔身上的绳子应声而断。
“走!”何少佳一把抓住第五柯柔的手腕,拉着她就往暗道的方向跑。
第五柯柔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只是用力地回握住何少佳的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是要把自己的命交到这只手里。
她们跑了不到三步,一道寒光从侧面劈来。
何少佳侧身一挡,短剑架住了那柄长刀,火星四溅。
她抬眼一看,周瑾站在她们面前,锦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脸上那个慵懒的笑容变成近乎疯狂的扭曲表情。
“何姑娘,你总是坏我的事。”
何少佳短剑横在身前,把第五柯柔护在身后:“彼此彼此,你也总是找我的茬。”
周瑾越过她的肩膀,看向第五柯柔。
他看着第五柯柔头发散乱、脸色苍白、那双眼睛始终只盯着何少佳背影,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第五小姐,我爷爷倒了,周家完了,我们的婚事自然也作废了。你赢了。”
第五柯柔没有说话。
“哈哈哈哈……你也别想和她在一起。”周瑾突然癫狂似的朝他们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