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的声音沉了下去，“她什么时候出的门？”

何少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发紧：“一个时辰前，她说去找你，说有重要的事要谈。”

沈知意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递给何少佳。

铜牌上刻着一个“知”字，背面是一只闭着眼睛的鸟。是第五柯柔的“知更”信物。

“这是今早有人塞在布庄门缝里的，连同这枚铜牌一起的，还有一张纸条。”

她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展开，递给何少佳。

纸上只有一行字，墨迹淋漓，笔锋凌厉得像刀削斧凿。

“欲见第五柯柔，今夜子时，城隍庙。只身前来。”

何少佳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那张纸被她捏得皱巴巴的，纸上的字迹在她眼前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

她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她的心像是被人放进了一口烧开了的锅里。

“是谁？”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周瑾？”

“八成是他。”沈知意的声音里带着冷意，“周鹤亭虽已被捕，但护民司的根系太深，一时半会儿拔不干净。周瑾逃逸在外，手里还攥着一批护民司的死士，他抓第五大人，无非是为了报复。”

何少佳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慌乱和恐惧已经全部消失了，只剩下满满的杀意。

“沈掌柜，城隍庙的地图，你有吗？”

“有。”

“借我用一下。”

沈知意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转身走进院子，从书房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铺在槐树下的石桌上。

城隍庙在京城的西北角，是一座废弃多年的破庙，周围是一片荒芜的乱葬岗，方圆二里之内没有人家，是杀人越货的绝佳地点。

何少佳的手指在地图上缓慢地移动着，从每一条路到每一个拐角，从每一扇门窗到每一处可能的埋伏点。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拼出一张完整立体、没有死角的战术图。

她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这里，城隍庙后面的枯井，有一条暗道通到庙里。周瑾不一定知道，这是‘知更’的情报网才挖出来的。”

沈知意的眼睛微微眯起：“你想从暗道进去？”

何少佳抬起头，眼神沉静而笃定:“是我要。他从正面让我进，我偏不从正面进。他让我只身前往，我偏不一个人去。”

她看着沈知意：“沈掌柜，我需要你的帮助。”

沈知意看了她很久,笑道：“何少佳，你知道你和她之间最大的差别是什么吗？”

“什么？”

“你是刀，她是握刀的人。刀可以断，可以锈，可以卷刃，但只要握刀的手还在，刀就能换一把新的。”沈知意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可对第五柯柔来说，你不是刀。你是她的手。没有手，她连刀都握不住。”

何少佳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地图叠好，收进怀里。

“子时之前，我需要十个人，埋伏在城隍庙周围的四个方向。不需要他们动手，只需要在我发出信号之后，同时点火、放烟、制造混乱。周瑾的人看到四面起火，一定会乱，一乱就会露出破绽。”

沈知意点了点头：“还有呢？”

“还有……”何少佳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空空的刀鞘。

她的短刀在周府那一战中遗失了，这几天一直没有找到趁手的兵器。

沈知意从腰间解下那柄短剑，连鞘一起递给她。

“这把剑跟了我十年，别弄丢了。”

何少佳接过短剑，抽出半截剑身，寒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冷冽而明亮。

剑身上刻着两个字“知微”，字迹清瘦凌厉。

“知微，”何少佳念出这两个字，抬头看着沈知意，“什么意思？”

沈知意说：“见微知著，从最细微的线索里，看到最庞大的真相。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一样东西。”

何少佳握紧了剑柄，指节泛白：“沈掌柜，谢谢你。”

沈知意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忽然轻了下去：“不用谢，把她带回来。你们两个，都要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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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

京城西北角的城隍庙，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张着黑洞洞的大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何少佳绕到了庙后，找到了那口枯井。

被杂草和枯藤遮得严严实实，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用短剑拨开杂草，探头往井里看了一眼.

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一股潮湿腐烂的气味从井底涌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死在里面很久了。

她把沈知意给的信号烟火别在腰间，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