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鸿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息,移开了。
“既然来了,就在府里住下吧。柯柔的东跨院里有间耳房,收拾收拾能住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可何少佳知道,一个在大理寺坐了三十年的人,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可能是随意的。
第五柯柔微微蹙眉:“父亲,少佳是护民府的捕快,不是第五府的下人,住耳房不合适。”
“那依你之见,她该住哪儿?”第五鸿远的声音依旧平淡,可语气里已经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味道,“住正房?还是住我的书房?”
“女儿的意思是,少佳可以住在客院。”
“客院是给朝廷命官准备的,她一个捕快,不够格。”
气氛再次僵住。
何少佳笑着打圆场:“大人,耳房挺好的,我不讲究,有个屋顶就行。再说了,住得近也方便保护你嘛。”
第五柯柔看了她一眼。她朝第五柯柔眨了眨眼,意思是:没事,我真的不在乎。
第五鸿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捻佛珠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又缓缓转动起来。
他阖上了眼睛:“你们舟车劳顿,先下去歇着吧。今晚家宴,柯柔,你收拾收拾,换身衣裳。”
“是。”
第五柯柔行礼告退,何少佳跟在她身后,一步步退出正厅。
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第五鸿远闭着眼睛坐在太师椅上,阳光从雕花窗棂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的脸隐在半明半暗之间,像一尊被供奉在庙堂里的、没有表情的神像。
何少佳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东跨院的耳房确实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连个衣柜都没有,只有墙上钉着几根木头衣架。
窗户朝北,终年不见阳光,屋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儿。
何少佳站在房间中央,转了一圈,觉得这地方比她在建宁城的厢房还小,但足够了。
她从来不需要大房子,大房子意味着太多门太多窗太多死角,防不胜防。
这种鸽子笼一样的小房间反而让她安心,只有一个门,一个窗,床底下塞不进人,房梁上藏不住人,简单得像一道只有标准答案的算术题。
她正要把包袱放到床上,手指刚碰到被褥,就顿住了。
不对劲。
她没有掀开被子,而是俯下身,凑近闻了闻。
被面上有一股极淡的香气,是一种她说不出来的人工调和的香粉味。
它太刻意了,像是有人故意留下的,用来掩盖别的气味。
她蹲下身,从腰间摸出匕首,在被褥的接缝处轻轻一挑。
一根头发丝般细的银线从棉布里露了出来。
何少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没有继续深究,把银线重新塞回棉布里,将被褥恢复原样,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
有人翻过她的床,像是在被褥里埋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