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边。”陈序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陈曦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什么都看不到。
他们去了南京路,去了外滩。陈曦看着黄浦江上的船,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风大,林知意把她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她不喜欢被裹得这么紧,伸手拉下来,林知意又拉上去,又拉下来。
“你别闹了。”林知意有点不耐烦。
“你别管我。”陈曦说。
陈序看了她一眼,她闭嘴了。她怕他不怕林知意。他在家话最少,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她听。
外滩的风把他们的头发都吹乱了。林知意把头发别到耳后,陈曦学她也别了一下,头发太短别不住。陈序看着她们,风把他的眼睛吹红了。
“陈序,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外滩吗?”林知意问。
“记得。”
“那天也刮风。你只穿了一件薄外套,冻得发抖。”
“你也没好到哪去,鞋子进水了。”
他们看着对方,都笑了。
陈曦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搞不懂他们在笑什么,也跟着笑了。她笑起来没声音,嘴巴咧着,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豁口。
从外滩出来,他们去了一家小面馆。
是那家,陈序以前加班常去的,在公司后面那条街。店面重新装修过了,招牌换了新的,菜单还是原来的。他点了一碗雪菜肉丝面,林知意点了一碗焖肉面,陈曦太小了,跟他们吃一碗。
“好吃吗?”林知意问陈序。
“还行。”她笑了一下。
陈序吃着面,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时间不对,快了十分钟。墙上的挂历还是上个月的,翻过去的那页被折了一截,露出一个女人的侧脸——是以前那个老板娘,烫着卷发,笑起来脸上有两个酒窝。她不在了,现在的老板娘是一个年轻女人。
他吃完面,把碗推到一边。这家店离苏皖的公司不远,步行十分钟,离他以前的公司也不远。他们曾经在这里吃过很多次饭,坐在墙角的那个位置,面前放着两碗面。
“爸爸,我也要吃面。”陈曦趴在桌上。
“你太小了,不能吃,太咸了。”
“我就吃一口。”
他挑了一根面吹凉了塞进她嘴里。她嚼了两口咽下去,还要。
“好吃吗?”林知意问。
“好吃。”
“哪里好吃?”
“面好吃。”
陈序笑了。她把那根面吃完了,又要了一根。他给她挑了一根又一根,一碗面见底了。
回杭州的高铁上,陈曦睡着了。她躺在林知意腿上,脸朝上,嘴巴微微张着,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林知意低头看着她,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开。
“陈序。”
“嗯。”
“你带陈曦来上海,是不是也想看看她?”
陈序看着窗外。天黑了,窗外的田野和村庄被黑暗吞没只剩零星的灯光。
“谁?”
林知意没回答。
车厢安静。陈曦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林知意怀里。林知意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陈序,你不用回答。我就是问问。”
“我没找她。”
“我知道。”林知意低下头,下巴抵着陈曦的头顶。“你不会找她。你把自己锁在杭州了,钥匙扔了,门焊死了。你出不来,她进不去。你们就隔着那扇门,谁都不敲。”
陈序没说话。
“陈序。”
“嗯。”
“你把门开一条缝,透透气。闷久了会生病的。”
他看着她。她没看他,在拍陈曦的背。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林知意。”
“嗯。”
“你恨我吗?”
“不恨。”她抬起头看着他。“你从来没骗过我。你只是不告诉我。不告诉我不是骗,是不忍心。”
窗外的灯暗。
十一月的杭州,桂花又开了。
陈序每天早上骑车经过那条路,桂花香还是很浓。他骑得不快,风吹过来带着甜味。手机响了一声,苏皖的消息:“银杏叶落了。”
他回了一个“嗯”。
没有什么然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