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人在放烟花。砰的一声,炸开一朵金色的花,花瓣散得很开,慢慢地暗下去,又一声,红色的。
陈序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客厅。林知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把手伸进他的口袋。两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一朵一朵绽开的烟花。她的脸被烟花的光照得一下亮一下暗。
“陈序。”
“嗯。”
“新年快乐。”
他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新年快乐。”
年后,苏皖发来一条消息。很短:“成都也下雪了。”没有照片,没有多余的字,就这几个。
陈序看着手机,窗外的杭州在下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窗玻璃上沙沙地响。
“杭州在下雨。”他回。
“那你要带伞。”
他打了几个字“带了”,发出去。
苏皖回了一个句号。对话框又沉寂了,像一口很深很深的井,扔一颗石子下去等很久才听到回音。回音很轻,但他听到了。
四月,杭州的桂花开了一茬又一茬。
空气里弥漫着甜丝丝的味道。林知意的肚子已经很大了,预产期在五月中旬。她请了产假在家待产,每天在客厅里慢慢地走来走去。陈序下班回来的时候她就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肚子上。“它今天踢我了,你摸摸。”
他摸着,等了很久,感受到了。
“它在跟你打招呼。”林知意说。
“它不认识我。”
“它认识。它在里面天天听你说话。”
陈序看着她,她低着头看着肚子。
“我以后多跟它说话。”他说。她笑了。
五月,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孩。三千二百克,五十厘米。
林知意在产房里哭了,不是疼哭的,是听到孩子第一声啼哭的时候没忍住。陈序站在产房外面,手里攥着手机,走廊很长,灯很白。护士推门出来说“母女平安”,他问“她们什么时候能出来”,护士说“等一下”。
他等了大概四十分钟。这四十分钟是他人生里最长的四十分钟,比电梯里的十五分钟长得多。他在走廊里走来走去,坐下来又站起来,手机被手心的汗洇湿了一块。
林知意被推出来的时候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白。她看到他笑了一下,很累的笑,嘴角动了动,眼睛弯了一下。
“林知意。”他叫她。
“嗯。”
“辛苦了。”
她没说话,闭了一下眼睛。护士把孩子放到她旁边,小孩闭着眼睛,脸皱巴巴的,像一只刚剥了壳的虾。陈序看了很久,不知道该碰哪里。
“你抱抱她。”林知意说。
他伸出手把小孩接过来,手在抖。小孩很小,轻得像一袋米。他把手臂弯成一个弧度,让她躺在他臂弯里。她的小手攥着拳头,指甲盖粉粉的。
“她好小。”他说。
“她会大的。”林知意看着她。
“陈序,你给她起名字吧。”
陈序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脸。“陈曦。”他说。
“哪个曦?”
“晨曦的曦。”
林知意重复了一遍。“陈曦。”笑了,“好听。”
孩子哭了一声,很小,像猫叫。她睁了一下眼睛又闭上了,眼珠很黑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葡萄。
陈序看了她很久。
窗外的天快亮了,是那种很淡很淡的灰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