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寻常的周三上午。楚昭收拾好背包准备出门，手指刚搭上门把手，就察觉触感不对。低头看去，暗红色的油漆在老旧的门把手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个骷髅头，线条粗糙狰狞，油漆还没完全干透，在晨光里泛着湿漉漉的光。骷髅下方，几只死老鼠被胡乱丢在门口的地垫上，毛皮黏腻，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

楚昭动作顿住，静静看了两秒。然后她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出相机，对着门把手和地垫拍了几张清晰的照片。不同角度，特写，全景。拍完，她收起手机，转身去卫生间拿了橡胶手套、旧报纸和清洁剂。

清理过程很安静。她先用报纸裹起死老鼠，扎紧袋口，准备下楼时带出去。然后戴上手套，用沾了清洁剂的抹布仔细擦拭门把手。红色油漆很顽固，她换了两种溶剂才勉强擦掉，金属表面留下淡淡的暗红色渍痕，像渗进去的血。

正清理着，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脱下手套，点开屏幕。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称呼，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少管闲事，臭女人。离那灾星远点，下次就不是警告了。”

楚昭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手指在屏幕上操作，将短信内容截图保存，连同刚才拍的照片一起归档。然后她删掉短信，将号码拉入黑名单。做完这些，她继续手里的活，直到门把手恢复原本的金属色泽，地垫也清理干净，喷了消毒水。

整个过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呼吸平稳，动作有条不紊。仿佛处理的不是恶意威胁，只是一桩需要解决的日常琐事。

但她心里清楚，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那些混混不敢直接动江屿——或许是因为忌惮他那种不要命的沉寂，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于是转而来威胁她，这个看起来好欺负的“多管闲事”的邻居。

楚昭将清理工具收好，洗净手，背上包出门。下楼时，她将那袋死老鼠扔进小区最远的垃圾桶，确保不会被人轻易翻找出来。

白天一切如常。她去图书馆查了些资料，在咖啡馆改了一篇稿子，傍晚去超市买了菜。只是回家的路上，她比平时更留意四周，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晚上八点四十分，她将厨房垃圾收拾好，拎着袋子下楼。这个时间，通常是江屿打零工回来的点。她计算过，从公交站走回这栋楼，大约需要七八分钟。

她慢慢走下楼梯，在单元门口的阴影处站定。路灯昏黄，秋夜的凉意透过外套渗进来。远处有车灯划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远去。她安静地等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垃圾袋的提手。

大约五分钟后，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江屿依旧穿着那件灰色连帽衫，背着旧书包，步伐很快，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他在单元门前停下，微微喘着气，额发被汗浸湿。看见楚昭时，他愣了一下。

“丢垃圾。”楚昭举了举手里的袋子，语气自然。

江屿点了点头，侧身让她先走。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几十米外的集中垃圾投放点。楚昭走在前面，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背上。她将垃圾袋扔进分类桶，转身时，江屿已经跟了上来，站在她身侧两步远的地方。

“一起回去？”楚昭问。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低。

两人并肩往回走。夜色已深，老社区里行人稀少，只有零星的窗口亮着灯。楚昭走得不快，目光却比平时更警觉些，时不时扫过路旁的阴影和岔路口。她没有说话，江屿也沉默着，只是脚步放慢了些，配合着她的节奏。

走到楼道口时，楚昭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自家房门的方向。门把手干干净净，在楼道灯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她收回视线，却对上了江屿的目光。

他正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她家的门把手，再回到她脸上。整个过程很快，快得几乎像是错觉。但他确实注意到了，她今晚不同寻常的警觉，也注意到了她那一眼下意识的确认。

楚昭没有解释，只是继续上楼。

到了三楼，她掏出钥匙开门。江屿站在自己门前，却没有立刻动作。他转过身，看向已经打开门准备进去的楚昭。

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暗了下去，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晕。

就在楚昭要跨进门槛时，江屿忽然开口。

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却清晰地传到她耳中。

“……最近，晚上别单独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