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对林汜来说,是一件很奢侈的事,奢侈到他要赔上朋友爱人的性命,才能苟活那么卑微的一日两日……
林汜心中一时气极了恨极了,他一巴掌甩在萧明然脸上,说出来的话让萧明然如坠冰窖,“你清醒点,我活不了那么久。幽水的够用了,不许去犯傻……”
又是这句话……
这巴掌甩得并不重,萧明然用舌尖顶了顶一侧脸颊,忽然笑了出来,似是自嘲又像是某种隐秘的情感。
“我犯傻?我这辈子犯得最大的傻,就是在断星崖上救了你……但我并不后悔,如果再来一次,我依然会救你。”
接着,他走近林汜,在他耳边,很是亲昵的,说出了林汜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林汜,这话我不会再说了,这是最后一遍。你听好。”
“你林汜活多久,我萧肃活多久。若是你死,我即刻自刎,绝无犹豫。”
……
岳明,方时,还有真柳,空和坐在客栈下面,听了一刻钟的墙角。
直到现在,终于听不到上面传来摔打与争吵的声音,方时手撑着脸,一脸麻木地说道:“终于摔完了。”
岳明掏了掏耳朵,觉得里面掉进了一个大喇叭,她大声朝方时吼道:“你说啥?听不清啊。”
真柳随手在岳明耳旁挥了下,无语道:“现在好了没……”
岳明晃了下脑袋,感觉好多了,“诶!好了,多谢大叔。”
真柳翻了个白眼,继续磨他的刀……
空和看着他的刀刃都要被真柳磨成发丝般细了,不由得叫停他,“阿柳,要不别磨了?”
真柳顷刻发作,把刀一摔,“我现在连磨刀都不能做了是吗?我等会干什么是不是还要经过你的允许啊!”
空和说出来就后悔了,登时表忠心道:“不不……阿柳怎么磨都行,你磨你磨……”
岳明和方时两人,眼观鼻鼻观心,心想这日子真是不好过啊……
……
是夜,萧明然看着沉睡人的侧脸,烛火明明暗暗,眼前人似雾里看花。
阿汜,对不起。我又骗了你,原谅我……
空和站在客栈的屋顶上,一轮弯月照影大地。
萧明然忽然出现在空和身旁,面色极其平静道:“真柳大哥应该会骂死我吧…”
空和看向那轮弯月,声音似是放松,至少比萧明然的声音放松许多,“怕什么,恩行总是护着你的。”
“这次过后,他应该会对我很失望……”
空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恩行不会的。”
两人在明亮而又冰冷的弯月下站了许久,空和在无尽的沉默中,说道:“在试锋大会上控诉七香门的所作所为,我们既没有证据,也没有证人,仅凭一面之词,并不能真的让他们收手。”
其实还有一句话,空和没有说出口,那就是,萧明然这样做,无非是飞蛾扑火,是要命的做法。
一是七香门一定会加大人手,去要萧明然的命,二是,你挑什么时候不好,非要挑全江湖都在的试锋大会。不仅搞砸了大会,还要从金山的宝库里偷东西出来。
不可谓之,不大胆,或者说,狂妄至极。
萧明然不是不知道,但他心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怎么可能这么凑巧,一转头就遇上了林斐,还那么凑巧,手里就有金丝桐木。
这太巧合了,好像是在把他们往某个地方推一样,令他感到害怕。
“我并非不知道利害,只是有点太巧了。
金山的毕方就那么凑巧,把我们转移到方安,如果是其它的地方,阿汜根本不会……更加凑巧的是,我们手里还正好有金丝桐木。
红枫村那样一个偏僻小村,还正好就被第一次下山的晚逢找到,还那么巧,你们也在那。
我不相信……”
“不可能是缘分吗?”
“如果是缘分,那应该在五年前就断了。我不信缘分。”
人不会一次又一次地扑在同一件注定不会成功的事上。
至少,五年前的萧明然不会,所以他离开了林汜。但时间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只认识了几天的人,却让自己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情感,并且随着时间不断推移,这份情,变得更加深刻。
“好吧,我一向是支持你的。不过,金山的宝库,你真的有把握吗?”
“宗行会帮我的。”
空和听到这个有些陌生的名字很是意外,有些好奇道:“代玄?他不是代刃的孙子吗,还是金山下一任的掌门,你们?”空和似乎想到什么,不由得看了眼萧明然。
萧明然觉得那一眼,有些奇怪,但他没有反应过来,解释道:“宗行是我旧友,虽然他说了不帮我,但是,在断星崖,他就已经帮过我一次了。这次,算我腆着脸,再求他一次就是。”
说完,又觉得应该再说些什么一样,“他和我终究不是一路的。”
空和似是惊讶,而又了然般道:“难怪,原来是他帮了你。”不然,萧明然怎么可能在众多修为高深的前辈面前,带走林汜。
原来是这样……
萧明然点点头,又继续道:“在我赢下擂台后,金山会让我去后山宝库挑一件法器带走。我对金山的地形也还算熟悉,在那时,我会借由摸清桐木所在。当晚,我们就行动。”
“好。那方时跟我,还是岳明?总得有人留下来和阿柳一起。”
“晚逢吧,让正舒和真柳大哥一起,不然我怕瞒不住阿汜。”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