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卿双腿一软，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眼空洞无神，嘴唇哆嗦着，一遍遍的喃喃：“不……不是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感觉自己颤抖的双手，浑身止不住的发冷，寒意从骨髓往外冒，冻得他牙齿发颤。

一丝温柔的气息闯入鼻尖。

柳君强忍着胸口的疼痛，蹲下身，将失魂落魄的墨卿拥入怀中：“……佳卿。”

墨卿沉默着一动不动，眼泪无声的滚落。

柳君将脸埋在他的颈侧，声音轻的近乎听不见：“我喜欢你啊，佳卿。”

“你能不能实现我最后一个愿望……你可不可以说喜欢我，不管是真的，还是骗我的。”

“你骗我也好，说一句喜欢我，好不好？就当是满足我最后的遗愿了……”

“毕竟……”

喉间的血气不断上涌，那双眼眸渐渐失去光彩，他苦笑。

“都不知道有没有下一世了……”

他拼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撑着即将涣散的神志。

他在等，等那句他盼了两世的话语。

哪怕是谎言，哪怕是敷衍，哪怕只是骗他开心，他都甘之如饴，都能带着这份慰藉安心离去。

可怀中的人始终沉默。

柳君没有催促，只是抱着浑身冰凉的墨卿，想用自己仅剩的温度捂热他冻得发僵的身体。

意识一点点抽离，视线越来越模糊，疼痛渐渐麻木。

他眼帘缓缓垂下……

“我喜欢你……是真的。”

沙哑到极致的声音，终于从墨卿喉咙中挤出来。

可终究来的太晚了。

柳君在这一刻露出了释然又满足的笑，嘴唇轻轻翕动，呢喃着几句细碎的话语，可声音轻如尘埃，消散在空气里，墨卿半个字都没能听清。

抱着他的手臂无力垂下，墨卿再也感受不到温热的呼吸，再也感受不到那颗为他跳动的心脏，那个人彻底没了生气，变成了一只仅留余温的躯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墨卿抱着柳君的身体，僵在原地。

良久之后，胸腔里积压的痛苦，绝望，悔恨，愤怒，彻底爆发。

所有的理智全然崩塌，他彻底失了神智，周身的灵力狂暴肆虐。

他踉跄着抓起地上那把染血的素情，化作一道银色光影，冲破烛雾，直冲九霄云天。

他要报仇！他要杀了天道！

天庭云海被戾气撕裂，仙气翻涌溃散，值守的仙将上前阻拦，可疯魔的墨卿无坚不摧，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禁制层层崩裂。

他一路横冲直撞，终于，他看到了端坐于云巅的身影。

那个人眉眼间与墨卿有几分相似。

四目相对，天道看着眼前浑身浴血的至青，眼里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怜悯。

“卿儿。”他的声音是恒古不变的清冷。

“我是你阿姐。”

墨卿冷笑，他一步步往前走：“阿姐……阿姐？”

他嗤笑：“我墨卿今生就是认贼作父，坠入无间地狱，也不会认你做阿姐！”

他手握素情斩向天道。

天道抬手，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身前，剑刃撞上屏障，迸溅出漫天火星。

她没有出杀招，将墨卿的剑势全部挡下。

天道皱眉：“你这是做什么？我是你阿姐，是你的亲人。”

墨卿已经红了眼，哪里还听得进半分。

他抽回剑，再次挥砍，招招致命：“什么阿姐？你害了殿下，害了良缘，害了我，你算什么阿姐！”

天道扛下他这一剑，衣袍被剑气划破，渗出淡淡的血丝，却依旧没有还手，只是冷声道：“你就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值得吗？”

她目光落在墨卿染血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解，更多的是惋惜：“你是我弟弟，是神的儿子，是天上嫡仙，是万人跪拜的神，天生的神。”

“你自愿堕落入如此肮脏的泥潭，为了一个凡人，毁了自己，像什么样子？”

天道是这么想的，她认为凡人不配，认为墨卿是被凡人蒙蔽了双眼。

她做的这一切，从来都不怕被墨卿发现，不怕被他讨厌，憎恶。

她只是想让他的弟弟有一个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