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卿低头看着那只耳坠,指尖微微蜷缩:“殿下,我只喜欢你送给我的那只耳坠。”
柳君握着耳坠的手顿了顿,笑意更浅了些,伸手把那只玉耳坠塞进墨卿手里,指尖擦过他的掌心:“耳坠有这么多,千般好看,何必只求那一只。这只也好看,拿着。”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说服。
墨卿攥着那只耳坠,玉质的触感温润,可掌心却渐渐发冷,又抬头看向柳君,把耳坠攥的更紧。
良缘撇了撇嘴:“哟,你俩挺恩爱啊,我在这是不是打扰你们俩了?需不需要我回避一下?”
他说着,伸手拍了拍柳君的肩膀,挤眉弄眼:“你也别光送礼物啊,多说说心里话,小卿卿虽然糊涂,但你多说一点,万一哪天就懂了呢?”
柳君看了他一眼,没反驳。
他轻声道:“佳卿,那棵神树还在,还能孕育出新的果实,以后,就让他在你身边吧。”
墨卿瞳孔骤缩一下:“什么意思?”
柳君笑了笑,伸手抚上墨卿耳边的勿忘我耳坠:“你看,这两只耳坠,也能凑成一对。”
“并不是一只耳坠只能配一个,而是只要够好看,模样、做工都近乎相似,就可以凑到一起。”
墨卿攥着那只耳坠,几乎要将它捏碎似的:“殿下,别这么说。”
柳君眼里的笑意漫开一丝悲伤:“佳卿,你身边从不止我一个人,而唯独只有我不能陪你走到最后。”
他握住墨卿的手:“有些话不必说的很清楚,你懂就够了。”
他说:“我们走吧。”
他收回手,转身要走。
墨卿下意识回握,想留住那道余温,可惜还是没能抓住。
他眼神有些迷茫,绝望,轻声呢喃:“殿下,我只有你了……”
柳君的心里抽痛了一下,但还是装作没听见,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良缘沉默的站在墨卿身边,道:“走吧,小卿卿,前路还长,你们总有明天。”
墨卿失神的点了点头。
……
脚下草木枯败,腐叶堆积的厚实,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惊起林间零星乱飞的寒鸦,嘶哑的啼鸣划破死寂。
枯木交错纵横,将天光遮掩,阴风卷着淡淡的腥气扑面而来。
良缘当即紧皱眉头,提起衣摆踮着脚尖,小心翼翼渡步前行。
“臭小子,你到底要在这个地方做什么?”良缘有些不耐道,他很抵触的避开地上泛着黑气的腐土:“咱们速战速决,这鬼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多待。”
柳君神色淡然,缓步走在前方,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枯树,道:“不急,事情很简单,我要在此地找两个人。”
良缘还嘴:“找人?这里全是怨灵煞气,哪来的活人?”
“哦,对,是怨灵。”柳君也不在意这其中的错误:“是两名女子,衣着样式古旧,此刻应该已是神智混沌,浑浑噩噩。”
“凌州地界怨气深重,此间怨灵大多具有攻击性,但我要找的这两个人,灵体涣散,神志不清,只会在这里漫无目的的徘徊,应当很好寻。”
“可惜,我一个人来巡很多遍了,都没寻到。”
良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目光有所戒备的扫过这片枯林。
柳君再踏出一步。
天地骤变。
脚下腐烂的枯枝泥土,化作青竹铺路的纹路,遮天枯树轰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绕院翠竹,潺潺流水,远山含黛,碧水环庭。
明明是风水绝佳的庭院,却透着一股渗人的死寂。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流水都似凝固不动,美得像一幅钉似的画。
墨卿皱眉,指尖凝起灵力光晕。
良缘也脸色骤变,这地方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柳君立在庭院中央,他唇角勾起一抹悲凉的笑,轻声呢喃:“这么想让我死吗?”
墨卿心头一沉,眉峰紧蹙,半步不离柳君身侧,眼神锐利如刀。
但凡这里有一丝异动,他会立刻出手,护在柳君身前。
良缘忍不住问:“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是她们死前执念最深的光景。”柳君台步往前,步伐沉稳。
“我们运气太好,一进来就撞进了这两名怨灵的识海幻境。”
“只要找到他们,我就能确定我的所有猜测都是对的。”
他走的决然,墨卿玉良缘跟在身后,三人踏过凝固的流水,穿过成片青竹,兜转至庭院最深处,一座紧闭的竹屋赫然眼前,屋门紧闭。
柳君推开门。
“吱呀——”
一声悠长刺耳的声响。
屋内没有燃灯,昏沉晦暗,素色床纱半遮半掩,将床榻上的身影挡得模糊,唯有一只苍白枯瘦的手从榻沿无力垂落,透着死灰般的青。
两名穿着古旧素裙的女子双膝跪在地面上,背影佝偻,浑身颤抖,一遍又一遍的哭喊:
“少主!是我们对不起您啊少主!”
“我们没照顾好使君!我们罪该万死!”
直到柳君的脚步声逼近,两名女子僵住,猛地回头。
那双混沌的眼睛在看清柳君面容的刹那,疯了一般的扑爬上前,磕在柳君脚下,额头抵着地面磕出声声闷响,血泪从眼里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