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松回想片刻,咬牙道:“领头之人右手食指缺了一截,说话时带着一股沉水香气息,那是宫中贵人才用的香!还有,他们赶车的缰绳,是御马专用的缠丝缰!”
裴朔指尖猛地一叩案几。
沉水香、御马缰绳。
物证链瞬间补齐。
朔方沙、东宫铜销、相府碎布、曲江紫泥、沉水香、御马缰…… 所有线索交织在一起,把边将、储君、相党、宗室全部拖入泥潭。
真凶要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倒台,而是让朝堂大乱。
“你所言,可敢当庭对质?”
“万死不辞!” 裴松高声应道。
裴朔挥挥手,让人将他带下看管,眸色沉沉。线索越全,迷局越乱,皇帝本就猜忌心重,这般多方向物证堆上去,只会让帝王心术更偏,更难断案。
他必须在物证混淆视听之前,找到人证。
运粮车夫。
只要抓住一人,顺藤摸瓜,便能直接摸到李怀,乃至李林甫本人。
暮色西垂,清玄观的晚钟敲响。
李令月回到观中时,裴朔已在门外等候。青布常服,立在槐树下,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一日查案的疲惫,却依旧守着分寸,不擅自入观。
“回来了。” 他迎上前,声音压低,“可有收获?”
“永泰栈,藏霉粮,车夫有线索。” 李令月言简意赅,“我已安排人引其中一人往御史台方向去,今夜子时,必能截住。”
裴朔眼底瞬间松快几分:“辛苦你。”
“彼此。” 她抬眸看他,暮色映得眉眼清浅,“你那边呢?”
“裴松认出,领头人有断指、沉水香、御马缰。” 裴朔语速极快,“物证齐全,却全是烟雾弹。”
“意料之中。” 李令月淡淡道,“李林甫不会给自己留死路,只会留退路。”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
“今夜截住车夫,此案便破了一半。”
槐叶随风飘落,落在两人之间。暮色四合,长安城内灯火次第亮起,一场针对当朝宰相的暗局,已在无声中悄然收网。
裴朔望着她沉静的眉眼,心头忽然一稳。
再乱的迷局,只要与她并肩,便总有拨云见日之时。
“我回御史台安排布控。” 他轻声道,“你早些歇息,今夜不必涉险。”
李令月微微颔首:“万事小心。”
裴朔转身离去,青布身影消失在长堤尽头。
观门缓缓合上,李令月立在门内,指尖轻轻抚过袖中一枚小小的骨哨。
她没有听劝歇息。
今夜,她不会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