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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桂香笛碎,漕影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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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元年,秋。

长安西市,未时正盛。

东头汉商区的青石板上,马车碾过的辙印混着脚夫的草鞋印,松烟阁的徽墨香飘出半条巷,隔壁桂花糕肆的甜气缠上来,骨器坊的锉刀磨着兽骨,叮当作响。西头胡商巷更热闹,波斯琉璃铺的幌子晃着光,大食胡商的汉语半生不熟,龟兹乐师的曲声刚起,便被茶寮的吆喝盖过。四方风物,揉成一团鲜活的盛世烟火。

李令月立在陈记骨器坊斜对面的桂树下,一身素苎麻裙,月白披帛轻垂,乌发仅支一支木簪。她以清玄李娘子的身份出观,青禾与两名暗卫扮作随从,立在身后半步,敛目垂首,却将周遭动静收得一清二楚。

一来为清玄观采买松烟阁的徽墨,二来,是替太原王氏打探江南漕运的近况。入秋来漕船抵京日日晚,西市纸笔丝绸皆涨,母家递来消息,相府的人在漕运路上抽成愈紧,怕是生了乱。

骨器坊的陈翁坐在铺前竹凳上,枯手捏着骨锉磨一支兽骨笛,竹篓里摆着骨簪、骨片,刻着简单的水纹。他磨笛的动作忽缓,频频抬眼望巷口,眉峰蹙着,与往日平和的模样判若两人。

李令月指尖轻捻飘落的桂花瓣,眸色微沉。这老骨匠在西市开坊二十年,从无这般焦躁,定是沾了漕运的事。

忽的,一群京兆府差役涌来,皂衣黑靴,封条一扯便拦了骨器坊的门。周遭喧闹骤静,茶寮的脚夫探出头,货郎停了吆喝,人人侧目。

陈翁倒在铺内,胸口插着那支刚磨的兽骨笛,笛身断裂,白骨染血。铺内贵重骨器分毫未动,唯有桌角一个木匣空了。京兆府功曹蹲身扫了一眼,摆手便定调:“劫财杀人,封坊收尸,案卷送府。”

围观者窃窃私语,李令月的目光却锁在那支骨笛上 —— 三道浅淡的水纹,是江南漕帮的接头人记号,她在母家漕运账册上见过。铺檐木柱沾着松烟墨与桐油的混合痕迹,是写密信的遗留;青石阶上的菱纹鞋印,厚底深纹,是漕帮人专属的麻鞋印。

不是劫财,是灭口。

暗卫即刻混进人群,不多时折返,低声禀:“公主,张老丈说,陈翁近日总躲着漕帮的人,前几日去御史台门口徘徊半天,似想递状纸又不敢。半月前失踪的六个江南脚夫,陈翁都识,还帮着家人打听消息。”

李令月颔首,指尖捏碎了桂花瓣。陈翁定是撞破了漕帮的秘密,想自首反遭毒手。杀他的,必是漕帮内部人。

“去松烟阁。” 她淡淡吩咐,转身便走,步履从容,宛若只是路过的看客。

松烟阁内,贺知章鬓边插菊,正与铺主说笑,王维立在柜前挑徽墨,靠窗的李白一身白衣,半倚着柱喝桂花酒,纸上写着半阙西市秋景诗,墨色淋漓。几人皆是西市常客,见李令月进来,贺知章先笑问:“清玄李娘子今日来取墨?新到的江南徽墨,成色正好。”

“正是。” 李令月浅声应,目光扫过屋内,未多攀谈。她藏锋多年,不欲与这些名满长安的文人过从甚密,免生事端。

李白醉眼望她,刚要邀酒,门口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裴朔走了进来。青布常服,腰束玉带,面容清俊,眉眼间是少年人的英气,却又藏着与二十岁年龄不符的沉稳。他任监察御史半年,查案刚正,前几桩案子里,二人早已暗地联手,默契了然,此刻见了面,无需多言,只一个眼神便知彼此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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