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朔一回御史台,便屏退左右,独自展开案卷。
废园遇上的那名少女,始终盘在他心头。
自称清玄,居于清玄观,说是东宫旧仆眷属,可那份镇定、眼界、对京畿暗流的熟悉,绝不可能是普通人家女儿。
他提笔蘸墨,写下:清玄观,清玄,查。
却又在后面补了一句:只查踪迹,勿惊扰,勿声张。
暗卫躬身领命:“是。”
裴朔捏着那半枚宫用铜饰,指节微紧。
宫中之物,连环命案,被压下的卷宗,暗涌的流言…… 这案子根,已经扎进宫内。
他不是莽撞之人。
越是靠近宫闱,越要稳。
同一时间,清玄观。
青禾低声回禀:“公主,御史台的人来了,在观外打探,没有硬闯。”
李令月正对着死者名单,淡淡嗯了一声。
当年王皇后被废,她十二岁便以 “体弱多病、祈福延寿” 之名,出宫入清玄观带发修行,一晃已是数年。
宫里早有定论:废后之女常年静养,药石不离,性情怯懦,与世无争。
任谁也不会把这样一个影子,和眼前心思缜密、敢踏凶案现场的女子联系在一起。
“观里的户籍、度牒,都按之前安排好的来吧。”
她语气平静,“就说我是寄居观中、父母早亡的远支王氏,与东宫旧人有几分旧亲。”
这是她从出宫起就披在身上的一层外衣,
真中有假,假里藏真,足够应对一切探查。
青禾松了口气:“奴婢这就去安排。外人查破天,也只会当公主是个有心寻旧的世家孤女。”
李令月抬眸,眸光清淡:
“查得到这一层,才算他有本事。
若连这点都查不出来,这御史,也不值得我借他之力。”
半日之后,暗卫回报御史台。
“御史,清玄观中那女子,道号清玄,确系太原王氏远支,父母早亡,寄居观中守孝。家中先人曾隶东宫,与那几位死者确有旧谊。”
裴朔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
太原王氏…… 远支…… 东宫旧亲。
听起来合情合理,全无破绽。
可他越想越觉得不对。
这女子的气度、镇定、对宫闱之事的敏锐,绝非普通孤女所能有。
他不是没有闪过一丝荒诞念头 ——
废后所出的那位公主。
可念头刚起,便被他按了下去。
那位公主自小药石不离,十二岁出宫养病,多年深居简出,怯懦病弱,与眼前这心思剔透、敢涉凶案的女子,判若两人。
不太可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