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宁离开了书斋，刚走到回廊转角，就遇见了崔易，他似乎早就已经等在那里。

“崔舍人。”

裴昭宁停下脚步，问道：“太子哥哥在什么地方？”

崔易躬身答道：“回殿下，太子殿下还未下早朝。他吩咐臣在此等候，若是殿下想寻他，可先到书房稍候片刻。”

果然。

裴昭宁心下微沉，点了点头。

“殿下请。” 崔易侧身引路。

东宫书房内熏着淡淡的檀香，窗明几净。

裴昭宁在客椅上坐下，心绪有点复杂。她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袖口，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崔易奉上茶水。

裴昭宁接过，触手微温，是很适口的温度。她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清冽的茶汤滑入喉间。

“这茶……” 她抬眼看向崔易，“好像不是平时喝的那种？”

崔易躬身回答：“殿下明察。这是太子殿下特意吩咐为您备下的阳羡茶。殿下说如今渐入暑热，郡主又素来喜欢冰食，恐怕会贪凉伤身。阳羡茶性平，能生津解暑，比那些冰酪酥山更为适宜，所以命臣为您备着。”

裴昭宁握着温热的茶盏，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摆了摆手。

崔易会意，安静地退至门外廊下等候。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显得格外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崔易的通传声：“殿下，太子殿下到了。”

裴昭宁深吸一口气，放下茶盏，站起身。

书房门被推开，太子裴昭乾迈步走了进来。他显然是刚下了朝会，身上还穿着绛纱袍，金玉带。

“太子哥哥。” 裴昭宁屈膝行礼。

裴昭乾微微颔首：“嗯。坐吧。”

两人各自落座，崔易上前为裴昭乾奉上茶水，接着退出了书房。

“太子哥哥。”

裴昭宁先开了口，抬眼直视着他。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找你，是吗？”

裴昭乾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说：“嗯。你的风寒，可大好了？”

她抿了抿唇，略过了他的问题，追问道：“你早就知道，白澄他……回不来了，是不是？”

裴昭乾似乎没料到她问得这么直接，他垂下眼帘，看不出喜怒，轻声说：“昭宁……你平时，很少这样跟哥哥讲话。”

裴昭宁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偏过头，生硬地说：“请太子殿下恕昭宁无礼。”

裴昭乾摇了摇头，看着她的侧脸。

“你明知道……哥哥不是这个意思。”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接着说：“那个白澄……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裴昭宁猛地转回头，眉头紧蹙，迎上了他的目光。

重要吗？她一时间有些语塞。

她咬了咬下唇，说：“他……至少是我的朋友。如果我早就知道他回龟兹之后，会遇上那样的事……那么……”

她的话戛然而止，没有再说下去。

裴昭乾静静地听着，脸上甚至慢慢浮现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他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要看到她心底去。

“那么……” 他接过她没说完的话，“昭宁就可以把这个情报提前告诉他，是吗？”

裴昭宁被他说中心事，怔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是，如果她知道，哪怕只是怀疑，她也一定会想办法提醒他，哪怕他可能不信，哪怕于事无补。

裴昭乾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手解下了腰间佩戴的一枚玉质鱼符。

那是太子身份的象征，玉质温润，雕工精湛，下面系着白色的丝绦流苏。

他将鱼符拿在手中，指尖轻轻拂过流苏，动作很温柔。然后，他将鱼符递到了裴昭宁面前的桌案上。

裴昭宁不解地看着他的动作，又看看那枚鱼符，接着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兄长。

裴昭乾的指尖依旧停留在那白色流苏上，缓缓摩挲着，轻声说：“这流苏……是昭宁当年，亲手为哥哥编的。”

那是很多年前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那时候她还很小，手笨，跟着采薇学了好久，才编出这么一条勉强能看的。

她兴高采烈地送给太子哥哥，他当时笑着收下了，还夸她手巧。

一股酸涩感冲上了鼻腔，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收回了手，不再看她，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昭宁，哥哥是大邺的皇太子。我所思所想，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黎民百姓，为了这万里疆土的安稳。”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西域的稳定，远比一个王子的清白与生死，重要得多。”

裴昭宁只觉得浑身发冷，她站了起来，音量也提高了一些：“所以……你早就知道？甚至……这一切，都是你们默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