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太吵，敬酒的人也多，为师懒得应付，出来躲个清静。” 他晃了晃酒葫芦。

“还是自个儿喝酒自在。倒是你，不在里头吃席，跑出来对着一池子水发什么呆？”

裴昭宁被他问得有些赧然，含糊道：“里面闷得慌，我也……出来透透气。”

莫云峤“哦”了一声，不再追问，反而仰头看了看天上那弯月亮，忽然说：“你们说，这月亮上，究竟有什么？”

采薇想了想，轻声说：“奴婢小时候听老人说，月亮上有广寒宫，住着嫦娥仙子，还有捣药的玉兔，和砍不倒的桂树。”

“不错不错。”

莫云峤拍拍手，带着几分醉意，道：“‘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啊……”

裴昭宁本就醉意朦胧，听了他这感慨，又看看天上的月亮，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师父你又装神棍……月亮上哪有什么嫦娥玉兔，只有陨石砸出来的坑……”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打了个酒嗝，接着后知后觉地捂住了嘴。

醉意瞬间消失了。

她刚才说了什么？陨石？坑？这个时代有陨石这一说吗？

完了完了，贪杯误事！他们应该没听清吧？

就算听清了，大概也只会觉得自己醉得厉害，满口胡话吧？

她紧张地看向莫云峤和采薇。

采薇一脸担忧，显然只当她那是醉话，搀着她的手紧了紧。

莫云峤挑了挑眉，目光在她的脸上转了一圈，然后又慢悠悠地抬起酒葫芦，抿了一口，好像没听清她刚才的话。

裴昭宁被他看得心虚，赶紧借着酒意掩饰，扶着额头，声音也软了下去：“采薇，我头好晕……我们，我们快回去吧……”

“是，殿下。” 采薇连忙应道，然后抱歉地看向莫云峤。

“太师，奴婢先扶殿下回宫了。”

莫云峤摆了摆手，说：“去吧去吧，好生伺候着。夜里风大，仔细些。”

“是。”

采薇搀扶着裴昭宁，匆匆离开了九曲池。

……

夜里，裴昭宁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思绪却越来越乱。

白澄，他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还平安吗？什么时候会回来？

等他真的回来了，自己又该怎么面对他呢……

越想越烦，心头像是有一把火在幽幽地烧，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慌。

身上也一阵阵发热，她烦躁地掀开了身上的被子。

是夏天到了吗？不然怎么会这么燥热？

她记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觉得睡得很不安稳。

迷迷糊糊中，裴昭宁感觉有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贴上了她的额头，又碰了碰她的脸颊。

那凉意很舒服，她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那只手腕。

……

“殿下，殿下？”

裴昭宁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好像是采薇的声音……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好一会儿才聚焦。

采薇正守在床边看着她，手里还拿着一条湿帕子。

“采薇……” 她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也很痛。

“殿下，您可算醒了。”

采薇见她醒来，松了口气，连忙用手中湿凉的帕子替她擦拭额角和脖颈。

“您生病了，发热呢。一大早就烫起来了，奴婢请了尚宫局的徐尚宫来看过，说是酒后吹了风，染了风寒……”

原来是病了。难怪浑身酸软无力，头痛欲裂，嗓子也疼。

裴昭宁眨了眨眼睛，看向采薇。

另一名宫女端过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的汤药。

采薇接过药碗，用勺子轻轻搅了搅，试了试温度，才小心地递到她唇边。

“殿下，喝点桂枝汤吧，这是驱寒发汗的。您趁热喝一些，出了汗就好了。”

裴昭宁在采薇的搀扶下，勉强撑起些身子。

躺着还好，这一动，只觉得天旋地转，头痛得更厉害了。

她皱着眉，小口小口地将那碗苦涩的汤药喝完。

刚喝完，嘴里满是苦味，采薇又拈起一块蜜饯，喂到她嘴边。

裴昭宁含住蜜饯，甜意稍稍冲淡了苦涩，她才重新躺回枕上，只觉得浑身软绵绵的，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殿下再睡会儿吧，奴婢在这儿守着。” 采薇替她掖好被角，轻声说道。

裴昭宁含糊地“嗯”了一声，闭上眼，意识很快又被病中的疲乏拖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