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大婚当天，晨光熹微，东宫上下灯火通明，人影重重。

天色渐渐变得明亮，玉京宫城的主道上，两侧已经站满了手持宫灯和旌旗的卫兵。

礼官说着吉时将至，接着鼓乐声渐渐响了起来，太子亲迎的队伍出现在宫道的尽头。

队伍的最前面是数百名铁骑，他们手持火炬开道。

紧随其后的是宣王世子裴川行，他穿着一身庄重的礼服，骑在神气的白马上。手里捧着锦缎覆盖的漆盘，盘子里呈放着一只雪白毛色的大雁。

太子的车驾缓缓驶来。

他乘坐的是特制的“雕轩”。车体是用名贵的香木制成的，通体都有彩绘，描画着祥云和瑞兽。

庞大的队伍沿着宫道稳稳前行。

车驾的两侧，是两列东宫侍卫，他们穿着绛红色礼袍，手持宽大的团扇。

迎亲的队伍终于抵达了丞相崔怀的府邸。

太子裴昭乾在崔易的引导下离开车驾。他今天头戴远游冠，穿着玄衣纁裳的太子冕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接着，他缓缓步入正堂，对着崔怀行再拜之礼。又从裴川行手中接过白雁，郑重地献上。

与此同时，在内院的深处，崔乐仪也已经妆扮好了。

她头戴九龙四凤珠翠冠，穿着绣有五彩雉鸟纹样的太子妃礼服，在几名宫女的簇拥下缓缓走出来。

礼服上繁复的珠佩璎珞随着步伐轻轻摇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登上了华美的翟车，在仪仗与内廷官员护送下出发。

队伍从皇宫正门驶入，穿过重重的宫阙，经过丹陛，来到正殿前面的广场。

这里的宫阶两侧已经站满了人。文武百官和皇室宗亲按品级排队站好，在这里等候着太子妃的车驾。

裴昭宁也站在人群里。她跟在母亲淑妃的身后，穿着一身浅红色宫装，发髻整齐，妆容得体。

太子妃被带到偏殿，接受最后的册命。

不久后，太子与太子妃一同出现在太极殿前，向御座上的皇帝与皇后行礼。

裴昭宁跟着众人行礼，起身。直到与人群中的那道目光偶然碰上。

太子似乎也在看她，他们的目光短暂地交汇。

越是这样极致的喧嚣，越是衬得她心头某个角落空落落的。

她忽然想起另一个人，想起那双墨绿色的眼睛。

她想念白澄了。

最后是设在麟德殿的盛宴。

大殿里觥筹交错，皇帝与皇后端坐在上方。皇帝今天的气色看着格外好，脸上带笑。

太子与太子妃的座席设在御座的东边。皇室亲族和文武百官分坐在两廊。

裴昭宁坐在淑妃身旁的席位。

宴席上觥筹交错，宫廷乐坊奏起《凤归昌》等吉祥的乐曲。舞女们穿着七彩舞衣，跟随乐声翩跹入场。

裴昭宁安静地坐在席位上，小口抿着杯子里的果酒。

采薇小声地提醒着：“殿下，再喝下去您怕是要醉了。”

果酒怎么会醉人呢？

好吧，她确实好像有点醉了……

她觉得这大殿上好闷，她一点都不想待在这里，她想离开，哪怕只是短暂地出去透透气。

裴昭宁和采薇交换了一个眼神，采薇立即会意，小步往前，来到淑妃的座位边。

淑妃本来在和另一个妃嫔闲聊，采薇俯身在淑妃耳边地说了几句。

淑妃闻言，停下交谈，转头看向座位上的女儿。

只见裴昭宁双颊绯红，眼神已经有些迷离，正勉强支撑着坐姿。

淑妃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对采薇低声说：“确是有些醉了。你扶她出去更衣吧，散散酒气。”

“是，娘娘。”

采薇领命，小步回到裴昭宁身边，搀扶起她。

……

更衣后出来，她不想立刻回去，便任由采薇搀着，漫无目的地沿着宫道散步。

不知不觉，居然走到了九曲池边。

池水平静无波，倒映着天上一弯清冷的下弦月，和远处的点点灯火。

夜风拂过水面，带来湿润的凉意，也吹得裴昭宁鬓发有些凌乱。

采薇见她站在汉白玉栏杆前，望着池水出神，不禁担忧地劝道：“殿下，夜里风凉，您又醉了酒，仔细吹了风头疼。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裴昭宁摆了摆手，说：“没事，就站一会儿，这里清静。”

她觉得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心口那股莫名的烦闷被夜风稍微吹散了一些，却又变成另一种空茫。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一人拎着个酒葫芦，晃悠着走了过来，正是莫云峤。

“奴婢参见太师。” 采薇连忙行礼。

裴昭宁也有些惊讶，转过头问道：“师父？你怎么也在这儿？”

莫云峤走到近前，就着宫灯的光打量了一下自家徒儿，哈哈一笑，拎起酒葫芦自顾自灌了一口。